就在林遠乘坐的「泰山」號拉響汽笛,緩緩駛離維多利亞港的當晚,一水之隔的寶安縣楊主任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加密渠道傳來的簡訊——「飛鳥已離巢,航線清晰。」
這短短一行字,讓連續多日神經緊繃的楊主任,長長的舒出了一口積壓在胸中的濁氣。
他緊繃的臉龐鬆弛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笑容。
「好,好小子!」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讚賞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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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成功登船離港,這意味著最危險、最不可控的階段已經過去。
按照計劃,那台從日本進口的精密工具機,此刻必然隨著「泰山」號一同北上。
「他人走了,工具機肯定就冇問題了,這台引起無數風波的『大傢夥』,總算是穩穩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楊主任心中大定,此次南下香港的任務,至此已可宣告圓滿完成,他也不負上級領導的厚望。
喜悅之餘,他立刻開始部署後續工作。
此地已不宜久留,既然林遠和工具機都已上路,他也必須儘快返回。
他喚來保衛員,迅速下達指令,「小張,立刻安排,我們明天一早就動身返回北京。
同時,以最高密級通知天津港方麵的同誌,讓他們提前準備好接應的車輛和絕對可靠的人手,計算好『泰山』號的大致抵達時間,務必在船靠岸的第一時間,確保『特殊貨物』安全轉移與交接,整個過程要快、要穩、要絕對保密。」
「是!主任,我馬上去辦。」保衛員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楊主任走到窗前,望向南方那片依然燈火璀璨的土地,心中感慨萬千。
這次香港之行,波詭雲譎,遠超預期。
林遠這個年輕人,更是給了他太多的「驚喜」和震撼。
他想起了維多利亞港3號軍用碼頭的腥風血雨,想起了那份即將由他簽字確認、將責任一力承擔的絕密行動報告。
「回去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啊……」 他揉了揉眉心。
不僅要向上級詳細匯報(當然是經過「潤色」的版本),要確保工具機順利交付單位,要應付可能的外交風波,更要好好地關起門來「告誡」一下那個膽大包天卻又立下奇功的林遠。
然而,無論如何,一個沉重的擔子終於可以暫時放下了。
「泰山」號平穩地航行在蔚藍的南海之上。
林遠在頭等艙安頓好後,便來到船上的餐廳用晚餐。
餐廳裝飾典雅,服務生彬彬有禮,他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樣精緻的菜餚。
正當他準備用餐時,鄰桌一位穿著精緻絲綢唐裝,精神抖擻的老者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者約莫六十歲年紀,麵容和善,眼神卻透著商人的精明,他正與同桌一位看起來像是秘書或子侄的年輕人低聲交談,口音帶著濃厚的南洋閩粵風味。
似乎是察覺到林遠的目光,老者轉過頭,對上林遠的視線,友善地微微一笑,點頭致意。
林遠也禮貌地回以笑容。
「這位先生,獨自用餐?若不介意,可以同桌,也好聊聊天,打發這船上時光。」
老者主動開口邀請,語氣真誠而不失氣度。
林遠略一沉吟,便大方地接受了邀請,拿著自己的餐具坐了過去。
「晚輩林致遠,自南洋來,做些小生意。老先生怎麼稱呼?」
「老朽姓陳,陳嘉堃,在印尼經營些橡膠和香料生意。林先生年輕有為,氣度不凡啊。」老者笑道,目光中帶著欣賞。
陳嘉堃? 林遠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似乎在係統提供的一些零散經濟情報裡見過,是南洋一帶頗有實力的愛國僑商之一,曾多次通過香港渠道向內地捐贈物資。
「原來是陳老先生,失敬。」
林遠態度更顯尊重,「晚輩常聽家中長輩提起,南洋僑胞心繫故土,令人欽佩。陳老先生此次是……?」
陳嘉堃輕嘆一聲,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感:「離鄉數十年,總想回來看看。
如今國家初定,百廢待興,我們這些海外遊子,也想儘一份綿薄之力。
這次帶了幾個技術人員和一些裝置樣品回來,看看有冇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他話語誠懇,透著對家國的深情。
林遠心中瞭然,這正是他預想中的第一類人物。
他順勢以「南洋商人林致遠」的身份,與陳嘉堃聊起了南洋的風土人情、商業環境,並適時地對國內的建設表達了一些「遠見」(基於他超越時代的認知),例如提到基礎建設、輕工業發展將是未來的重點,言語間既不過分超前,又顯得頗有見地。
陳嘉堃越聽越是驚訝,眼前這個年輕人對時局的洞察和商業的敏感度遠超他的預料。
兩人相談甚歡,從生意談到風土,陳嘉堃甚至隱晦地表達了希望林遠這樣有見識的年輕人也能多為國家出力的意願。
與陳嘉堃的會麵讓林遠心情不錯。
次日,他在船上的閱覽室翻閱報紙時,一個身影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了下來。
那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外國男子,穿著休閒西裝,戴著一頂貝雷帽,下巴留著精心修剪的胡茬,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他看起來像個藝術家或學者,但眼神卻過於銳利,不斷打量著閱覽室裡的每一個人。
「日安,先生。」男子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主動向林遠打招呼,並出示了一張名片,上麵寫著「威廉·福斯特,自由撰稿人、旅行作家」。
「聽說這艘船上有不少有趣的人物,比如那位來自南洋的陳先生,還有您這樣年輕英俊的東方紳士。不知我是否有幸能採訪您,瞭解一些南洋華人的故事?」
林遠心中冷笑,這搭訕的方式太過刻意。
他接過名片,用流利的英語迴應,語氣平淡,「福斯特先生,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商人,恐怕冇有什麼值得寫入您書中的故事。」
然而,這位「福斯特」先生並不氣餒,他開始東拉西扯,從香港的近況,還隱晦地提及最近的「混亂」,問到對內地工業發展的看法,問題看似隨意,實則都帶著試探的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