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家菜的盛宴在賓主儘歡的氛圍中結束。
婁半城心思細膩,不僅主桌菜餚精美,連黑仔明及其手下那一桌也安排得妥妥噹噹,酒菜豐盛,讓黑仔明受寵若驚。
飯後,眾人相互道別。
婁半城的一位手下,一個看起來敦厚的年輕人,特意走到林遠麵前,深深鞠了一躬,「林先生,我是張嫂的兒子,阿強。多謝您從京城幫忙帶東西過來。」言語間充滿了感激。
林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舉手之勞,以後好好跟著婁先生,你母親那邊不用掛念。」
回到希爾頓酒店,林遠讓葉鴻文跟隨他進入套房,有重要的事情交代。
關上房門,林遠的神情變得嚴肅而鄭重。
他先將半山15號別墅的鑰匙放到葉鴻文手中:「這是別墅鑰匙,以後你就住在那裡吧,也算是個家。總比你在廟街那個地方要好。」
接著,林遠開始向葉鴻文透露內地更為嚴峻的真實情況,包括婁家這樣的京城大鱷為何被迫遷來香港。
「現在內陸那邊,風向已經變了,上麵緊盯著所有的資本家,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最多再過兩三年,一場巨大的風暴就會來臨,所有的資本家,無一例外,都會被清算。包括當年害你葉家的那個孔家,也絕無幸理。」
葉鴻文聞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背後沁出冷汗。
他原本還對內地抱有一絲模糊的幻想,此刻被林遠徹底擊碎。
他喃喃道,「這麼說我家道中落,被迫來港,反倒是因禍得福?」
他看向林遠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感激,「若非如此,我恐怕也難逃此劫,更不可能遇到林先生您……」
「可以這麼理解。」
林遠肯定了他的想法,「婁家就是前車之鑑,婁老先生還是很有眼光的,他家的公子早早就被他安排過來了。
婁曉晨的一個姨太還是「新義安」一個小頭目的閨女,婁半城雖然纔下來冇兩年,但婁家的關係還是不容小覷的。
我這次出來是借著公乾的機會,往後,恐怕很難再有機會踏足香港。
等那場風一起,誰都離不開。我估算,這場風波至少要持續十多年纔會逐漸平息。」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葉鴻文:「所以,你要抓緊時間,趕緊處理掉你自己的『尾巴』。你之前一直寄錢給內地的妹妹一家,這『海外關係』若是被有心人拿出來做文章,不是在幫他們,而是在害他們。」
葉鴻文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原本以為接濟妹妹是在儘兄長之責,冇想到這竟可能成為催命符!
「我……我明白了,多謝林先生提醒!」他聲音乾澀,心中後怕不已。
林遠語氣放緩,「以後就不要往內地寄錢,找個時間讓人把訊息傳回去,你在黑幫中參與火拚中冇了,前幾天那事正好用上。你妹妹那邊,我會暗中關照,保他們生活無憂,平安度過風浪。」
穩定了一下葉鴻文的情緒,林遠開始交代未來的商業方向,「你記住,公司的主攻方向,就是房地產和娛樂產業,這是香港未來的黃金行業。但是,黃、賭、毒,這三樣,絕對不許沾!這是底線。其他的行業,隻要有好的投資機會,也不要放過。」
說完,他將那張一千萬港幣的銀行本票交給葉鴻文,「這筆錢,加上之前給你的,足夠你施展拳腳,不再為資金髮愁。」
接著,他又取出一把造型古樸的小鑰匙,「這是我別墅裡書房保險櫃的鑰匙,裡麵是我留給你的最後保障。記住,不到山窮水儘、走投無路的地步,絕對不能開啟它。」
最後,他指了指樓下的方向:「那輛賓利,也留給你了。在香港,門麵很重要。」
交代完葉鴻文,林遠又將黑仔明叫了進來。
「黑仔明,我下午就走了。以後做事,萬事小心。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大事,就多問問葉先生,或者去找瘋狗雄商量。」
他看著這個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漢子,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如果你哪天不想在幫派裡混了,覺得累了,就過來跟著葉先生。在我這公司裡正正經經做事,未必不能拚出一番天地。」
黑仔明眼眶有些發紅,用力點頭:「大佬,我記住了!您放心,我一定聽葉先生的話,不給您丟臉。」
將所有事情一一囑託完畢,林遠看著眼前這兩位即將承載他在香港未來佈局的核心人物,心中稍安。
「好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你們去吧,各自做好準備。」林遠揮了揮手。
葉鴻文和黑仔明躬身告退,帶著複雜的情緒離開了套房。
下午三點,林遠在套房裡醒來。
窗外陽光正好,他將不多的隨身行李——一個裝樣子用的手提箱整理好,裡麵主要是些衣物和給家人準備的禮物。
他原本打算自己叫輛計程車前往碼頭,但當他提著箱子來到酒店大堂時,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葉鴻文正安靜地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見到林遠出來,立刻起身迎了上來,恭敬地說道,「林先生,我來送您。」
林遠看著他眼中有細微血絲,但精神卻十分振奮,想必是已經開始著手處理公司的事,心中微暖,點了點頭:「也好,那就辛苦你了。」
那輛深藍色的賓利S3就停在酒店門口。
葉鴻文為林遠拉開車門,然後坐進駕駛室,動作沉穩地將車駛向碼頭。
車內氣氛安靜,兩人都冇有多言,但一種基於信任與託付的默契已然形成。
抵達碼頭,巨大的「泰山」號客貨輪已然停靠在泊位上,乘客正在陸續登船。
林遠從葉鴻文手中接過手提箱。
「就送到這裡吧。」林遠看著葉鴻文,最後叮囑道,「香港這邊,就交給你了。」
「林先生放心,鴻文必不負所托。」葉鴻文深深一躬,目送著林遠走向登船口。
在服務員查驗了登船憑證後,林遠順利登上了「泰山」號,找到了自己的頭等艙A07房。
房間寬敞舒適,帶有獨立的舷窗。
然而,就在輪船即將起航前的半小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譁聲從走廊傳來。
林遠透過舷窗看到,一隊穿著製服的香港警察,在一名英籍警官的帶領下,正挨個貨艙進行嚴格檢查,態度嚴厲,似乎在搜尋什麼。
林遠心中瞭然,這定然是港英政府仍未放棄對失蹤工具機的追查,懷疑可能被人通過泰山號偷運出去。
他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目標根本不在任何行李中,而是安靜地躺在一個超越他們認知的空間裡。
類似的騷動在船上持續了二十多分鐘,警察們將貨艙和客艙翻了個遍,卻連工具機的影子都冇找到,最終隻能悻悻然下船。
下午五點整,汽笛長鳴,「泰山」號巨大的船身緩緩離開碼頭,駛向寬闊的維多利亞港。
林遠站在頭等艙的私人陽台上,憑欄遠眺,他在香港的行程,終於在這悠長的汽笛聲中,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