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年頭,簡直是天大的實惠,他彷彿已經看到晚上全村老少端著碗來分殺豬菜時那高興的場景了,這能給他這大隊長掙多少臉麵和人望。
「林科長,這……這怎麼好意思,太感謝了,我代表咱左家莊全體社員,謝謝您,謝謝軋鋼廠的領導。」
楊福根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握著酒杯的手都更用力了些,「您放心,豬我們一定給您挑最肥的,殺得利利索索,分量足足的。」
這頓原本是「考覈」的飯,吃到此刻,已然變成了賓主儘歡,雙方都收穫滿滿。
飯後,林遠便在大隊長楊福根的陪同下,前往大隊部的豬圈。
豬圈裡並排養著六頭大肥豬,頭頭膘肥體壯,毛色發亮,估摸著每頭都有兩百斤往上。
在這個普遍缺糧的年代,能把這公豬養到這般分量,足見左家莊大隊在飼養上是下了真功夫的。
楊隊長也是個雷厲風行的,當即就招呼幾個壯實社員,「快!燒兩大鍋開水,去把老栓叔請來,咱們今天就把這頭最肥的(他指著其中一頭)給林科長料理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村裡傳開——要殺豬了,晚上還有殺豬菜分!這下子,不用多吩咐,但凡手頭冇急活的社員,都自發地圍攏到大隊部前的空場上,燒火的燒火,遞工具的遞工具,搬門板的搬門板,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過節般的喜悅和期盼,就等著那口一年到頭難得幾回的葷腥。
請來的老殺豬匠手法嫻熟,捆綁、上稱、放血、褪毛、開膛、分割……一係列流程有條不紊。
空氣中瀰漫著特有的血腥氣和泥土味,夾雜著開水蒸騰的白霧,構成一幅極具時代特色的鄉村年景圖。
約莫兩個小時後,一整頭豬已被分解妥當,穩妥地裝入兩個結實的麻袋。
林遠謝絕了大隊派牛車送的好意,親自將兩個沉甸甸的麻袋牢牢地捆在了他那輛二八大槓的後座和橫樑上。
楊二華夫婦和大隊長一直將他送到村口,直到自行車的身影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土路儘頭。
楊二華的媳婦這纔敢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直咧嘴,卻捂著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們家的苦日子,終於要到頭了。
楊福根則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二華,好好乾!到了城裡,別給咱左家莊丟人!你這手藝,總算遇上識貨的貴人了。」
林遠騎著滿載豬肉的二八大槓,離開左家莊一段距離,等到前後視線裡再無行人,他便心念一動,將後座上那兩袋沉甸甸的豬肉悄然轉移進了係統空間。
身上驟然一輕,自行車踩起來也輕快省力了許多,他不由得舒了口氣,加快了蹬車的頻率。
趕在軋鋼廠下班之前,林遠回到了廠裡,徑直去向李懷德匯報此行成果。
「李叔,左家莊那邊都辦妥了,楊二華那邊明天就過來報到,他的妻兒也一併過來,得給他們安排好房子。」
至於大肥豬他冇有說,等過年時給李懷德和他嶽父每人送上二十斤就當年禮了。
李懷德聽著匯報,滿意地點點頭,對他這雷厲風行的辦事效率十分欣賞,「好,辛苦你了林遠,這事辦得漂亮,楊二華進城和安排住處的事,我會讓人跟進,明天他過來你帶他來找我就好。」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紡織廠裡,林婉晴也掐著下班的點,將自己精心撰寫的《關於組織開展跨廠區青年聯誼活動的初步方案》遞交到了工會主席的桌上。
工會主席推了推眼鏡,仔細翻閱著這份條理清晰、考慮周詳的方案,越看越是驚喜。
這方案不僅切中了當前大齡青年婚戀難的實際問題,而且活動形式設計得既積極健康又便於操作,一旦辦成,絕對是能給紡織廠臉上大大增光的好事。
「小林同誌,你這個想法非常好,方案寫得很紮實,很有見地。」
主席不吝讚美,隨即以領導慣有的審慎補充道,「我個人覺得,在安全保衛和與兄弟單位對接的細節上,還可以再深化一下。你拿回去根據這些意見再完善完善,然後正式提交上來。我打算在明天開年廠領導班子會議上,就把這個活動作為咱們工會今年的重點工作提案提出來。」
在她看來,這事幾乎板上釘釘會通過,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讓林婉晴來牽頭負責整個活動的落地執行——畢竟,冇有人比方案的起草者更理解其中的精髓和關竅。
晚上,林遠從空間裡取了一條約莫兩斤重肥瘦相間的上好五花肉交給張嫂。
冇多久,一股誘人無比的肉香便從東廂房的廚房裡瀰漫出來,飄蕩在四合院的暮色中。
張嫂手藝地道,一碗紅燒肉燒得色澤紅亮,酥爛入味,入口即化,一家人圍著飯桌,吃得嘴角流油,滿屋都是滿足。
第二天上午,林遠在辦公室處理公務冇多久,就聽見敲門聲。
原來是保衛科的馬小跳。
「林科長,大門口有人找,說是從左家莊來的,姓楊,帶著妻兒。」馬小跳報告道。
林遠心下瞭然,應是楊二華到了。
他放下檔案,「好,我這就過去。」
來到廠大門旁的保衛科值班室,果然看見楊二華的媳婦和小地瓜正侷促地坐在長條木凳上,兩人都換上了雖然陳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眼神裡充滿了對陌生環境的敬畏與不安。
楊二華本人則挺直腰板站著,雙手緊張地不知該放何處。
「楊師傅,來了。」林遠笑著招呼道,「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順利!林科長,給您添麻煩了。」楊二華見到林遠,像是見到了主心骨,連忙應聲,他媳婦也趕緊拉著地瓜站起來。
「走吧,我先帶你去見見領導。」林遠說著,便領著這一家三口朝廠區裡走去。
一路上,楊二華看著寬闊的廠區道路、高聳的車間廠房、轟鳴的機器聲以及穿著統一工裝、行色匆匆的工人們,眼睛都有些不夠用了,嘴裡不住地小聲驚嘆。
這和他熟悉的田間地頭、村莊灶台完全是兩個世界。
林遠邊走邊簡單地給他介紹,「這邊是軋鋼車間,那邊是鍛工車間……咱們廠是近萬人大廠,以後慢慢就熟悉了。」
他看出楊二華的緊張,寬慰道,「不用拘束,剛開始都這樣。這次幫你落實工作和戶口的是咱們廠的李副廠長,是廠裡的主要領導之一。以後你在這廠裡,要記住,凡事多向李廠長匯報,聽從李廠長的安排。總之一句話,跟著李廠長的指示走,準冇錯。」
楊二華雖然實在,但這話裡的意思他聽得明明白白。
他立刻鄭重地表態,「林科長,我懂了!您和李廠長是我的大恩人,給了我這麼好的出路。您放心,我楊二華不是忘本的人,以後一定好好聽李廠長的話,把交代的活兒乾得漂漂亮亮的。」
說話間,幾人來到了李懷德辦公室。
林遠將楊二華一家引見給李懷德的秘書,後續的接待、手續辦理和生活安置,自然由秘書接手安排。
臨別前,林遠還是多囑咐了楊二華一句,「楊師傅,安心跟著秘書同誌去辦手續,廠裡會給你們安排臨時住處。以後工作上、生活上要是遇到什麼難處,隨時可以來採購科找我。」
「哎!謝謝林科長,太感謝您了。」楊二華夫妻倆又是連聲道謝,目送著林遠離開,這才懷著激動又忐忑的心情,跟著秘書走進了那間象徵著命運轉折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