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活了二十八年,頭一回被鬼搭話。
他手一抖,差點把鍋扔出去。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跑,可腿像是灌了鉛,挪不動步。第二個念頭是喊,可嗓子眼發緊,出不了聲。
那穿工裝的年輕男鬼,就飄在鍋邊,依舊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又問了一遍:“你……能看見我,對嗎?”
何雨柱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怕歸怕,可這鬼看起來……好像沒啥惡意?至少沒張牙舞爪撲過來。
“你……”何雨柱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是有點抖,“你是哪位?在這兒幹嘛呢?”
男鬼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回憶,然後慢吞吞地說:“我叫王建國,三車間的。我……我在找我的飯票。”
“飯票?”何雨柱一愣。
“嗯。上週五發的,我弄丟了。沒飯票,中午沒飯吃……”男鬼說著,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委屈。
何雨柱哭笑不得。敢情這位是因為丟了飯票,執念太深,才滯留在這兒?這也太……樸實了吧?
“飯票丟了,你去補一張不就得了?”何雨柱下意識說。
男鬼搖搖頭:“補不了。我死了。”
何雨柱:“……”
哦對,這位已經不是活人了。
他看看男鬼,又看看手裡的鍋。鍋裡的水,不知什麼時候又變成了淡淡的乳白色,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何雨柱心裡一動,試探著問:“那什麼……王建國是吧?你要不要……進來……呃,我是說,喝點熱乎的?”
他指了指鍋。
王建國低頭看看鍋,又抬頭看看何雨柱,那張慘白的臉上,居然露出一絲猶豫。
“我……我能進去嗎?”他問。
“能,能!”何雨柱趕緊說,“進來暖和暖和,然後……然後我幫你找飯票?”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啥要這麼說。可能是這鬼太可憐了,丟了飯票,做鬼都惦記著。
王建國點了點頭,然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灰氣,鑽進了鍋裡。
何雨柱趕緊蓋上鍋蓋,拎著鍋,一溜小跑回了食堂後廚——他今晚值班,正好有地方處理。
關好門,點上煤油燈,何雨柱把鍋放在灶上。掀開鍋蓋,裡麵已經是一鍋奶白色的湯了,香氣比之前的都濃。
何雨柱舀了一勺,想了想,沒自己喝。他找了個碗,倒了一碗,放在鍋邊,小聲說:“王建國同誌,您慢用。”
碗裡的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像是被無形的東西喝掉了。幾分鐘後,碗見了底。
何雨柱盯著空碗,等了一會兒,沒反應。他正要鬆口氣,忽然,腦子裡“嗡”一聲,眼前閃過畫麵——
是王建國生前的記憶。
三車間裡,機器轟鳴。年輕的王建國在操作機床,動作熟練。午休鈴響了,他高高興興地從工裝口袋裡掏飯票,結果掏了個空。他把所有口袋翻遍了,沒有。旁邊工友招呼他去吃飯,他擺擺手,笑著說“你們先去吧,我再找找”。
畫麵一轉,是王建國在車間裡彎腰找東西的背影。機器還在運轉,沒人注意到,一根鬆動的鋼纜,正緩緩滑落……
然後是劇痛,黑暗。
最後定格的畫麵,是王建國倒在地上,眼睛還看著不遠處的地麵——那裡,一張小小的、紅色的飯票,靜靜躺著。
記憶到此結束。
何雨柱睜開眼,心裡堵得慌。他明白了,王建國的執念不是飯票本身,是那份遺憾——到死都沒找到飯票,沒吃上最後一頓飯。
他嘆了口氣,對著鍋說:“王建國同誌,你的飯票,我幫你找。找到了,你就安心上路,行不?”
鍋裡飄出一縷極淡的煙,凝成王建國模糊的影子,對他點了點頭。
何雨柱說乾就乾。他拎著煤油燈,又回到了廢料堆。按照記憶裡的位置,在那一帶仔細翻找。廢料堆亂七八糟,什麼都有,破銅爛鐵、廢木料、碎磚頭……
找了快半小時,就在何雨柱腰痠背痛打算放棄時,煤油燈的光,照到了一小片紅色。
他扒開幾塊碎磚,撿起那東西——正是一張軋鋼廠的飯票,紅色的,上麵印著“1974年3月”,已經有點髒了,但還能看清。
何雨柱拿著飯票,心裡五味雜陳。他回到後廚,把飯票放在鍋邊。
“王建國同誌,你的飯票,找到了。”
飯票無風自動,飄了起來,然後在半空中,慢慢燃燒——沒有火,就那麼自己化成了灰燼。
灰燼飄散的那一刻,鍋裡的湯,忽然沸騰了一下,然後迅速變得清澈見底。
與此同時,何雨柱覺得心裡一鬆,像是有什麼東西放下了。
他知道,王建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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