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你以為這後勤主任是那麽好幹的?”
老孫頭笑道:“有些人別看錶麵風光,私底下多難誰也不知道,要是碰上誰要啥東西,人家隻知道你是管後勤的,可不管你能不能弄到東西。”
“這倒是。”
徐北武讚同地點了點頭道:“那四九城裏還有其他黑市嗎?”
“那可多了去了,就比如說金寡婦的對頭刀疤劉,管的鼓樓那一塊。”
老孫頭揚了揚眉道:“刀疤劉臉上有條從眉骨到下巴的疤,就是當年跟金寡婦男人搶糧道的時候被金寡婦男人劃的,鼓樓那邊也是做的糧食生意,跟金寡婦是針鋒相對,四九城的幾條糧道都在他們倆手裏。”
“離咱們最近的黑市是後海黑市,那邊歸魏禿子管,他之前是拉洋車的把頭,手下帶著一群力夫,專做活物生意。”
老孫頭指了指後院道:“這雞鴨鵝兔不算啥,平日裏還專門有城外的獵戶送野物來,野兔子,熊瞎子,都是稀罕物,還有西直門倒騰布料的瘦猴,東直門賣醃菜的胖嬸,這些人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仇,看著亂,其實都守著規矩,不碰人命,不惹官差,你不犯我,我不犯你,這就是咱四九城的道。”
“我明白了孫大爺。”
徐北武微微首道:“您跟我說這些,就是因為李主任吧?”
“沒錯,李主任幹的就是這個活兒,各個黑市都得打點,不然臨時需要點啥東西不得抓瞎了?”
老孫頭笑道:“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李主任對你不是一般的看重,這些事兒早晚得交到你手裏。”
“我哪有那能耐。”
徐北武擺擺手道:“那您剛說咱衚衕裏的能人,就是魏禿子吧?”
“對,魏禿子就住後麵那條衚衕,門口有棵棗樹那家。”
老孫頭頷首道:“平日裏李主任跟他打交道最多,尤其是逢年過節,上頭來檢查的領導一波接著一波,招待領導的東西可就指著魏禿子了。”
“能弄到肉,那確實不是一般人。”
徐北武笑道:“聽您這麽說,咱這片衚衕裏還真是藏龍臥虎,那我跟您打聽個事兒,我想要個木桶您看能不能弄著?”
“木桶?”
老孫頭愣了一下,顯然是有點跟不上徐北武的跳躍思維。
“對,就是洗澡用的大木桶,整個人能泡進去那種,要是能加個蓋子,地下還能生火加熱就最好了。”
徐北武點點頭道。
他要打熬筋骨用的藥浴需要保持一定溫度,如果能同時加熱的話可以省不少事兒。
“洗澡用的大木桶?還要能加熱的?”
老孫頭咂咂嘴道:“這可不是尋常傢什,得找專門做木工活的,這玩意兒釘子鐵皮都不好使,得用榫卯結構,不然早晚得漏水。”
“對,一聽您就是懂行的!”
徐北武連連點頭道:“您知道哪兒能弄著不?錢不是問題,越快越好!”
“錢的事兒好說,關鍵是手藝。”
老孫頭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麵疙瘩道:“我認識個老李頭,以前在宮裏做過木活的,就住前門衚衕,家裏保不齊準有現成的,就算沒有打一個也快。”
“那太好了!要不您受累帶我走一趟?”
徐北武猛地站起來道。
他現在著急要泡藥浴,這大木桶是肯定少不了的。
“那有啥受累的,也不算遠。”
老孫頭笑道:“我安排一下帶你過去。”
說著,老孫頭收拾好了徐北武吃幹淨的碗筷,囑咐一對孫子孫女好好在屋裏待著別亂跑,帶著徐北武離開小飯館往前門衚衕走去。
這會兒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衚衕裏亮起了零星的煤油燈。
那都是接了手工活需要趁著晚上家人都在一塊幫忙幹活的人家,不然沒幾個捨得晚上點燈的。
偶爾有晚歸的人騎著自行車走過,車鈴聲在巷子裏蕩出老遠。
老孫頭熟門熟路地拐了幾個彎,在一個小院前停了下來,牽起門環輕輕拍了拍。
“誰啊?”
院裏傳來個沙啞的聲音。
“老李,是我,老孫頭。”
老孫頭應了一聲,片刻之後門開了,一個穿著短褂的老頭探出頭,手裏還攥著把锛子。
“喲,老孫啊,稀客稀客,咋想起我來了?”
看見老孫頭,老頭咧嘴笑了起來:“這大晚上的,沒好事吧?”
“你這老不死的,爺們兒今兒是給你送買賣來了!”
老孫頭笑罵一聲,讓出身後的徐北武道:“這小夥子要個泡澡的大木桶,最好能底下生火加熱的。”
“哦?”
老李頭上下打量了徐北武一眼,問道:“要這玩意兒幹啥?”
“我要那肯定是有用。”
徐北武笑道:“大爺您就說有沒有吧。”
“這四九城裏的木工玩意兒,就沒我沒有的。”
老李頭招了招手道:“你也是趕巧了,我這有個現成的,你自己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徐北武心中一喜,跟著老李頭進了院子。
院裏堆著不少木料,各種木料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有點像樣式雷家的院子。
跟著老李頭進了裏屋,徐北武看到一個半人高的木桶,外麵用鐵皮箍得嚴嚴實實的,桶底還嵌著一層薄鐵,底部有個小爐口,顯然是用來加熱的。
“這手藝,絕了!”
徐北武蹲下身敲了敲桶壁,滿意地問道:“多少錢?”
“你是老孫頭帶來的,給個本錢就行。”
老李頭拍了拍木桶道:“這桶用的是老鬆木,泡了三年纔敢下料,光工時就費了半個月,你給十八塊錢吧。”
這年月一個工人月工資也就三十多,十八塊錢買個木桶不算便宜,但徐北武光是摸了摸桶壁的光滑度就知道值這個價。
而且這桶帶迴去就能用,能省不少功夫。
“價格不貴,不過這桶太大了,我一個人弄不迴去。”
徐北武沉吟道:“您老給幫幫忙?”
“這好辦。”
老李頭喊來兩個徒弟道:“你們倆幫這位同誌抬迴去。”
付完錢,徐北武帶著兩個後生把桶抬迴了宿舍,一人給了五毛錢算是工錢,徐北武迫不及待地把藥材扔進大木桶裏,扭頭鑽進廚房去燒熱水。
剛點燃爐灶,就聽到呯的一聲槍響,徐北武心中一緊,從空間取出自己的水連珠,一個縱身扒著牆頭翻上了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