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人?什麽能人?”
徐北武有點不明白,瞪著無辜的大眼睛傻乎乎地看著老孫頭。
“嗐,你這孩子!”
老孫頭哈哈笑道:“能人就是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的人唄!”
“孫大爺,您到底是啥意思?”
徐北武真有點迷糊了。
“李主任在廠裏是幹啥的?”
老孫頭反問道。
“李主任不是管後勤的嗎?”
徐北武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老孫頭到底想說什麽。
“是啊,這年月,啥最不好幹?還不就是這後勤?吃喝拉撒都是事兒,尤其是上級領導來視察,兄弟單位來參觀學習的時候,不管你活幹得再好,成績再突出,要是這飯桌上沒伺候好,迴去沒一個說你好的!”
老孫頭意味深長道:“這就是李主任幹的活。”
“您的意思是,李主任能搞到別人搞不到的東西?”
徐北武有點明白了。
“對嘍!”
老孫頭一臉的孺子可教,笑道:“這就是李主任的本事所在了!”
“您剛才說咱們這衚衕裏有能人?”
徐北武心中一動,壓低聲音道:“這裏有黑市的人?”
“要不說我一看你這年輕人腦子就活泛,不過咱這衚衕裏不是黑市的人,是管黑市的人。”
老孫頭笑道。
“管黑市的人?”
徐北武愣了。
“對,黑市黑市,主打的就是這個黑字,要是沒人管著,指不定鬧出多少事端來!”
老孫頭頷首道:“這裏邊道道可多了!”
“孫大爺,您抽煙!”
徐北武趕緊從兜裏摸出煙給老孫頭遞了一根,很是狗腿地拿出火柴劃著湊了過去。
老孫頭叼著煙歪著腦袋湊近火苗引燃煙頭狠吸一口,吐出一道長長的煙柱。
“孫大爺,您給我講講唄?”
徐北武笑嘻嘻道:“我剛進城,這些事兒一點都不知道呢!”
“成,今天反正沒事兒,我老頭子就給你說說。”
老孫頭笑了笑,隨手在鞋上磕了磕煙灰道:“要說這四九城的黑市,那就跟棋盤似的,一格一格分得是清清楚楚,東邊朝陽門那片歸獨眼龍管,他的眼睛是早年在碼頭跟人搶貨被劃瞎的,下手又狠又黑,手底下多得是亡命徒,專做外路貨,像什麽南邊來的細布、西洋的小鏡子,甚至還有偷偷運進來的洋煙,南來的北往的,冰城的香江的,隻要是外麵有的,沒他弄不著的。”
“搞走私的?”
徐北武會意地點了點頭。
“差不多吧。”
老孫頭微微頷首道:“獨眼龍這個人最忌諱的就是他那隻瞎眼,聽說有個外地來送貨的,就開玩笑問了一句捂著眼罩熱不熱,就被挑了手筋腳筋扔後海喂魚了。”
“謔!”
徐北武揚了揚眉道:“是個狠角色。”
“那可不,不狠能管一片的黑市?不過獨眼龍也不是獨一份,他有個死對頭,海澱的書呆子。”
老孫頭又嘬了口煙道:“書呆子年紀不大,也就三十來歲,總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戴著一副黑圈眼鏡,打眼一看就像是個窮學生,平時在清華園那塊擺了個舊書攤,暗地裏卻能弄到稀罕的外文課本、禁印的老地圖、前清的抄本什麽的,書呆子瞧不上獨眼龍賣的洋垃圾,說那些東西蝕人心智,不是咱龍國人該接觸的東西。”
“這還是個老天王(太平天國的領袖被稱為天王,講究扶清滅洋)。”
徐北武忍不住笑道。
“可不!這都新社會了,還守著那舊玩意兒!我聽說上個月獨眼龍想搶他的路子,偷偷把一批書的封麵換了,混了一批禁書在裏頭想栽贓,結果書呆子提前報了信,獨眼龍不但白賠了錢,還沒抓到把柄,可把他氣得不輕。”
老孫頭笑道:“這在四九城也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兒,獨眼龍在書呆子那吃過虧,書呆子也沒在獨眼龍那占多少便宜,倆人打打鬧鬧好幾年了,誰也扳不倒誰。”
“說白了就是個遺老遺少和新人類的衝突,算不得啥大事兒。”
徐北武笑道。
“對,獨眼龍賣洋玩意兒,書呆子賣書,跟咱普通老百姓沒多大關係,再往南市崇文門金寡婦的地盤。”
老孫頭點了點頭道:“那女人手裏攥著崇文門半數的糧食生意,她的攤子規矩嚴,小米裏不摻沙土,玉米麵篩得細,就是價碼比別處高兩成,但誰要是敢欠賬,第二天門上準插著把剪刀,那是她男人當年用的家夥事兒,現在成了她的記號。”
“是個狠角色。”
徐北武沉吟道:“一個女人能闖出這一片家業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兒。”
“那是他男人留下的基業,手底下也都是當年的老人,要是再過幾年…”
老孫頭笑了笑道:“不好說。”
“孫大爺,這糧食不可能都在金寡婦手裏吧?”
徐北武好奇的問道。
“你想啥呢!”
老孫頭哈哈笑道:“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尤其是這年月,糧食是最金貴的東西,金寡婦就算想攥在自己手裏,不用說別人,上頭都不能答應!”
“上頭?”
徐北武心中一動,急忙問道:“您的意思是,上麵知道這些人的存在?”
“你覺得能建立新國家的人是傻子?”
老孫頭笑道:“都說這堵不如疏,上麵有上麵的安排,但是咱底下也得有咱底下的對策,上麵把大方向把控好,像這些細枝末節,還是得給人點發泄的途徑,就像是書呆子弄來的那些禁書,現在識字的人都不多,能看懂的有幾個,但是他們總得找點精神寄托,免得鬧事兒不是?”
“您說的有道理。”
徐北武頷首道:“這人啊,就是有點賤脾氣,好話說多了沒用,就得讓他自己去碰碰南牆。”
“嗬嗬,就是這麽個事兒。”
老孫頭見徐北武聽懂了,笑著點了點頭道:“這幾個人隻是比較出名的,李主任跟他們都有來往,我估摸著你以後也少不了跟他們打交道。”
“哦?”
徐北武好奇道:“李主任跟他們都有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