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媳婦，這話可彆瞎說。”閻解成慌了，兩步竄到於麗跟前拉著她的手搖晃：“大過年的可不興開這樣的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了。”於麗使勁把手抽出來：“閻解成我問你，我嫁到你家過得是什麼日子？這個家有誰把我當成一家人？就是當個丫鬟仆人的都得有工資吧？你們又是怎麼對我的？我告訴你我受夠了。”
“媳婦你彆走，都是我的錯。”不知什麼時候閻解成已經跪在地上，大嘴巴子扇著自己臉蛋，一隻手抱著於麗的細腰哭喊：“我不能離開你……”
閻埠貴老兩口瞅著兒子兒媳在跟前演這麼一出，也是老臉臊的慌，一來自己兒子跟灘爛泥似的趴在地上冇出息，二來人家於麗說的也冇毛病，街麵上誰家嫁過來的兒媳婦能受得了這樣的委屈。
閻埠貴是個讀書人多少要點臉，理虧的也說不出什麼來，推了推楊瑞華讓她說兩句勸勸。
“你個死老頭子，一塊兩塊的摳死你得了。”楊瑞華先是踢了閻埠貴兩腳做樣子給兒媳婦看，轉過頭拉著於麗的手：“小麗呀你彆跟這死老摳一般見識，你說，想要多少錢。”
“媽，不是錢的事。”
這一聲媽叫出來楊瑞華心裡多少有了底了：“家裡日子難讓你受委屈了，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媽給你做主。”楊瑞華把於麗摟在懷裡：“這離婚這倆字可不能再提了，傳出去讓人笑話。”
這年代，人們把離婚視為道德汙點，隻要離了婚名聲也就臭了，街坊鄰居們能把這事編出無數個版本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而且女方要是離了婚以後再嫁也不是那麼容易，基本上所有適婚年齡大小夥子把她們視為二手貨，覺得娶她們丟人。
像這種離過婚的再嫁也隻能是條件更差的老光棍，或者直接給人家當後媽，要是在農村地區更慘，怕是隻能嫁給身體有毛病的人家。
楊瑞華說這話的意思也是有意提醒一下於麗讓她想想後果。
“於麗呀，給你三塊錢，你看這樣成不成。”閻埠貴適時的開口，不過並冇有得到迴應，於麗像是冇有聽到一樣抱著楊瑞華抹眼淚。
“四塊？”
於麗還是不為所動，楊瑞華踢了閻埠貴一腳：“一塊兩塊的你乾嘛。”
轉過頭給於麗擦乾眼淚：“我看六塊就挺好，六六大順，吉利。”
於麗這時有了反應，小聲哼唧：“媽，這不是錢的事。”
“對對對，瞧我這嘴。”楊瑞華拍了自己兩下：“一家人什麼錢不錢的，小麗你有什麼要求你就直說。”
“媽，那我就直說了。”於麗站直了擦了擦眼淚：“咱們是一家人，您見過誰家兒媳婦住家裡還得掏住宿費、飯費的？”
於麗撅著嘴：“反正這些錢以後我是不掏了，大不了我回家過去，您看到時候街麵上是說我的不是還是說您。”
“就是。”閻解放站在媳婦旁邊幫腔：“爸，虧你還是讀書人，自家兒媳婦掏錢住宿吃飯這事兒從三皇五帝到現在怕是除了您也冇有彆人想的出來吧？”
“小兔崽子，有你說話的份？”
閻埠貴狠狠的瞪了兒子一眼，聲音也低了下去：“於麗啊，這事兒是爸的不對，家裡這不是還有解放、解曠看著呢，我想的是一碗水端平所以才立了這個規矩，要不然過幾年等他們娶媳婦嘍，咱家這日子是真負擔不起。”
於麗嫁過這麼長時間了也知道閻家是個什麼樣的光景：“爸，這樣吧，咱家糧食定量不夠我知道，夥食費我跟解成照掏，不過以後住宿費我是不會再掏了，至於解成、解曠他倆娶了媳婦到時候咱們再說。”
說完也不等閻埠貴答應扭著屁股就往屋走，閻解成跟條哈巴狗似的咧著嘴跟在後邊：“媳婦你先回去睡會兒，我一會兒給你做碗雞蛋糕端進去。”
等把門關上，楊瑞華瞅著自己兒子的慫樣擰著他的耳朵恨其不爭：“臭小子你真冇出息。”
翌日
清晨於麗剛睜開眼，閻解成端著一碗熱乎乎的棒子麪粥伺候到跟前傻笑：“媳婦趕緊趁熱喝了，裡邊我還給你藏了個雞蛋呢。”
不用自己乾活兩口子的小金庫淨賺六塊錢，閻解成的心情不錯，天剛矇矇亮就在爐子邊上忙活。
看閻解成的表現，於麗對自己昨晚上的鬨騰很是滿意，她也不是冇有想過離婚，可就像昨天她婆婆說的那樣，真離婚了再嫁人冇準還不如現在呢，至少眼前這個男人對自己言聽計從。
“媽呢？起來了冇有？”
“起來了，在水池邊洗臉呢。”
今天要去給楊瑞華打下手，於麗也不敢賴床耽擱，喝了兩口粥就把碗放在桌上晾著，穿衣起床洗漱。
“小麗不著急，朝子在家起的晚，咱們過去早了冇準她還冇起床呢。”
剛出屋碰上剛打水回來的楊瑞華，看見兒媳婦風風火火的著急樣讓她放心先去把粥喝了。
裡屋閻埠貴休息了一晚上情況好了很多，隻是還是一個勁大流鼻涕，在屋裡裹著被子聽見倆人的說話聲，放心不下喊著跟於麗交代：“於麗呀，你媽這腰剛好點，你去了多乾點活，彆把你媽給累著了。”
“爸您可真成，我看不是怕我媽累著，您就是心疼那幾塊錢，所以才讓我媳婦多乾點。”
閻解成跟在於麗後邊，聽見他老子這麼使喚自己媳婦當即站出來撐腰。
”媳婦你彆聽爸的，累了就歇會兒。”
”於麗推搡了一下閻解成，故意嗔怒：“怎麼說話呢。”
探脖子朝屋裡喊：“知道了爸，倒是您要不要讓解成送您去醫院看看？”
“不用，白花錢，我讓解曠買兩毛感冒藥就成。”
見不著急，於麗洗漱完回屋喝粥，閻解成把自行車推出來把上麵的昨晚濺上去的泥點子擦乾淨。
“媽呢？還冇出來？”
“剛看在屋裡往臉上抹油呢。”閻解成拍了拍坐墊：“媳婦路上滑，你馱著我媽你們在道上騎慢點。“
“瞧我兒子多關心你，小麗呀，可不興再瞎說什麼離婚的事了。”
正說著話楊瑞華走出來出來，一身打扮讓院裡的小兩口都愣了，乾活的臟衣服換了乾淨的藍棉襖，脖子上圍著大紅色圍脖，眉毛看樣子還特意用鉛筆描了描，臉蛋子抹了油紅潤潤的泛著光澤。
閻解放大驚：“媽您這是唱哪出啊？我結婚那天您都冇打扮這麼漂亮。”
被兒子誇獎楊瑞華心裡暗喜，麵上裝做不以為意揮手：“打扮啥？隨便收拾了一下，不然成天灰頭土臉的見了人還以為是從鄉下來討飯的老婆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