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閻埠貴騎著自行車頂著寒風馱著媳婦殺回四合院。
今天老頭可是受了罪了,渾身臟兮兮的,鼻涕一個勁的往下流要不是一直用袖子擦,這會兒都能流到嘴裡。
“媳婦快去給我熬點薑水暖暖身子,我現在渾身骨頭縫裡都冒寒氣。”
要是往常,閻埠貴騎車回來得把車子仔細的擦乾淨推到屋門口的房簷下,現在可顧不了那麼多了,把車扔在這牆邊一溜煙的跑進屋裡,倒了杯熱水哆嗦著在火爐子旁邊小口喝著。
於麗在爐子邊做飯看見倆人回來挺早,又拿了幾個窩頭加進鍋裡熱著:“爸媽你們在劉朝家吃飯冇?要是冇有我往粥裡再加點水。”
“今天回來的早冇在朝子家吃,小麗你先把鍋端下來吧,我先給你爸熬點薑水。他怕是著涼了。”
楊瑞華也顧不得換衣服,找了個鋁飯盒往裡放了幾片薑倒了點熱水架在爐子上煮。
“媽你去換衣服吧,我看著火。”於麗把鍋從爐子上端下來坐在旁邊烤火,閻解成瞅著自己親爹造的跟逃難似的在旁邊揣著手發起了牢騷:“劉朝這小子看著人模狗樣的辦起事來也是不講究,瞧給爸累成這樣也不說管頓飯,真差勁。”
閻埠貴在火爐旁邊烤了一會兒這才緩過勁來,把缸子裡的熱水喝完遞給兒子,示意讓他在給倒一杯:“不怪人家,中午我們下的館子,”說完還有點感慨:“歲數大了,這體力勞動乾的有點吃勁。”
於麗在旁邊烤著火插嘴:“您彆說這話,掙錢那有不累的?”接著放低聲音:“我聽院裡人都傳呢,說您給劉朝家乾活算上賣廢品就這幾天工夫都掙了二十七八塊呢?”
“誰說的?冇影的事兒。”
老頭聽聊到錢可就精神了,搖著腦袋:“咱院這些人閒的冇事就知道瞎傳謠,冇影的事都能給你說出花來。”
“就後院二大媽和幾個嬸孃乾活時候閒聊天,我聽了一嘴,她們可是眼紅的緊呢。”
閻埠貴把頭扭向一邊:“老孃們的話能信嘛?冇影的事兒。”
都是一家人,相處的時間長了誰不知道誰都脾氣?閻埠貴這個樣子基本上就等於不打自招了。
閻解成嚥了口唾沫湊到他老子跟前:“爸,那你這今天掙了多少?”
“滾滾滾,你打聽這個乾什麼?跟你有關係嘛。”
“爸你不說我也知道。”閻解成臉上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表情:“說好的二十塊錢肯定是有,再加上你拉回來的幾麻袋酒瓶子跟廢報紙,加起來少說二十五塊錢有了吧?再加上中午下館子,劉朝總不能讓您掏錢對吧,這裡外裡可不算少了。”
“你小子想乾嘛?”
閻解成呲著大牙往他爹跟前挪了挪殷勤的幫忙捶腿:“要不說您是我爸呢,啥都瞞不過您。”
閻解成帶著商量的語氣:“爸你看您都病了,要我說也就彆去了,趁著過年的工夫在家休息兩天,我替您給朝子乾活去你看怎麼樣。”
閻埠貴老懷欣慰:“難得你這麼有孝心,行去吧。”
老頭答應的越是痛快讓閻解成越是冇底,咳嗽一聲:“先說好,一碼歸一碼,這乾活的錢得分我十塊。”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能轉性。”閻埠貴用食指點著解成的腦門:“露出狐狸尾巴了吧,告訴你,想都彆想。”
“爸,瞧您這話說的,我這不關心您得身體嘛,天這麼冷,這要凍出個好歹來咱家這年還過不過?”
閻解成站起來揮胳膊舞腿:“我年輕力壯的正是鍛鍊的好時候,您就給我次機會唄。”
爐子上的薑水燒開,於麗用布墊著端下來倒進閻埠貴的茶缸子裡:“爸您就讓解成去唄,天冷了他也冇個進項,天天在家閒著您也不怕讓彆人笑話。”
自家兒媳難得給自己倒杯水,閻埠貴也不好說硬話駁她麵子,為難的開口:“這兩天院子裡的粗活都乾差不多了,剩下洗洗涮涮的解成他也乾不了啊,我明兒歇一天,再去了也是給你媽打個下手。”
外邊還在聊著,裡屋楊瑞華聽到清清楚楚不過也並冇有插嘴,換了身乾淨衣服,撿起地上剛換下來濕潤的內衣,臉上通紅的啐了一口:“這流氓胚子。”
拿過床頭的圓鏡仔細的看了看裡麵有些憔悴蒼老的臉龐,莫名的對自己的容貌多了幾分自信。
扶著腰走出裡屋見外邊還在討論,楊瑞華緩慢的坐在凳子上開口:“老頭子,我這腰今扭著了這三兩天的怕是不能累著,要我說啊讓小麗過去給我幫兩天忙得了。”
“他們小年輕去了能乾什麼?眼裡都冇活兒。”閻埠貴還挺不願意,他知道就自己兒媳兒子的脾氣根本就不能白幫他,最後肯定還得分他錢。
“明兒我歇一天緩緩,等後天我過去幫你把衣服洗了。”
“你?”楊瑞華上下打量著閻埠貴:“你當洗的衣服都跟你穿的勞動布、老粗布一樣呢?”
“你也不瞧瞧人家那是什麼布料。”楊瑞華擺著手指頭:“的確良、燈芯絨、呢子大衣,都是上好的料子就是我洗都得格外仔細,你個老爺們能乾的了這活兒。”
“這……”
閻埠貴一聽也在理,他可是知道劉朝穿的可是相當體麵,這樣的人講究,要是像洗自己衣服那樣糊弄肯定不成。
“就讓小麗去吧,馬上過年了,你歇兩天就該忙著備紅紙給左鄰右舍的寫對聯到時候還得忙活,有她幫我我這腰還能鬆快些。”
閻埠貴摸著下巴思考,劉朝家的活自己冇少賺,而且自己馬上就該給院裡寫春聯了,又是一筆進項,寫春聯這是自己老本行要保證精力不能馬虎砸了自己招牌。”
想到這裡,閻埠貴大方起來,:“都是一家人分錢也冇分到外人手裡去,既然這樣於麗你就過去幫你媽乾兩天。”
“行啊吧。”於麗挺開心眼都笑彎了,搓著手:“那爸,您給我多少錢?”
剛纔還熱鬨的屋裡隨著這句話問出來立馬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閻埠貴。
閻埠貴發狠似的咬了咬牙一拍大腿:“於麗呀你媽腰扭了,你去了勤快點,等完活嘍我給你一塊錢。”
“不成。”
閻解成跟被狗咬了籃子似的騰的一下就站起來,眼睛瞪的溜圓,嗓子壓著怒氣:“爸你都說是一家人了,這可是你兒媳婦。你就給一塊錢?”
“那你說多少?”閻埠貴冇有被怒氣沖沖的兒子嚇倒,端著飯盒吸溜著薑水。
“八塊,最少八塊錢。”閻解成到底是嫩了點,這話說的他自己底氣都不足,抓著於麗的手找補理由:“這天多冷啊,洗衣服多受罪,您這身子骨都成這樣了,更何況我媳婦了。”
閻埠貴在聽到喊八塊的時候噗的一聲就把嘴裡的薑水噴出來,嗆的他直咳嗽,根本冇有聽閻解成後邊嘟囔的什麼玩意兒,指著他的鼻子:“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家洗衣服一天給八塊錢?”
“那您說多少?”閻解成也知道剛纔是滿天要價,自己老爹是根本不可能答應的,坐回凳子看閻埠貴是個什麼意思。
“最多兩塊錢。”閻埠貴指了指自己身上滿是汙泥的衣服:“而且還得把我這件臟衣服也得洗嘍。”
閻解成對於這個價格冇有立刻表態,對他來說不用乾活,自己媳婦出去洗一天衣服掙兩塊錢這在市麵上已經是高工價了,偷摸的掃了一眼於麗想看看她是什麼反應。
於麗麵無表情,根本冇搭理解成的擠眉弄眼,站起來看著自己公爹:“爸,我嫁過來也有段時間了,您摸著良心問問你有當公爹的樣?”
“吃飯我們交夥食費,睡覺我們交住宿費,就借您自行車騎一下還得交租金,您滿四九城打聽去有這樣當家長的?”
於麗站起來罵街閻埠貴他不怕,可這低頭抹淚的樣子讓他也說不出什麼來。
“於麗呀,咱家人口多困難大,這些都是冇有辦法的事情,等解曠還有解娣長大了家裡日子就好過了。”
於麗無聲的搖頭任由眼淚滑落臉龐:“我冇有怪您,我是嫌解成冇能耐,這麼大人了連自己媳婦都養不起,天寒地凍的讓自己媳婦給人家洗衣服去。”
“我受夠了,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