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賈張氏再次捱打
易中海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裡麵點了一盞燈。
“綢緞鋪?什麼樣的綢緞鋪?”
周誌勝把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幾乎是氣聲:
“掌櫃的姓陳,有個閨女,叫陳雪茹。十九歲,長得——長得跟肖萍嫂子有七八分像。局長第一次去,是兩個月前,去給大哥大嫂和曉軍買布。那姑娘給局長量的布,算的賬。局長多給了錢,她沒要,退回來了。後來局長每個星期都去,說是給曉軍買布做衣裳——但哪有每個星期都買布的?曉軍才一歲,一個月做一件衣裳就夠了。”
易中海的嘴角翹起來,翹得老高。他拍了拍周誌勝的肩膀,力氣大得周誌勝身子歪了一下。
“小周,這事兒你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告訴我。”
周誌勝點了點頭,端著飯碗回堂屋去了。
易中海站在堂屋門口,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高興,得意,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其實長得好不好看不關鍵,主要是好生養。
他搓了搓手,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了堂屋。
賈三白端著酒杯,一直沒怎麼說話。他在等。等何大清說完了,等易中海數落完了,他才開口。這是他的規矩——別人說話的時候不插嘴,等別人說完了再說。
“國海,”賈三白放下酒杯,語氣不重,但很認真,“我有個事想問你。”
易國海看著他:“賈大哥你說。”
賈三白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賈東旭。賈東旭坐在桌角,手裡端著飯碗,正在啃一塊骨頭,啃得滿臉是油。被賈三白看了一眼,他停下來,把骨頭放下,擦了擦嘴,坐直了身子。
“東旭今年十八了。”賈三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送他去當兵。”
桌上安靜了。
賈東旭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沒敢說話。他看了他爹一眼,又看了易國海一眼,低下頭,手指頭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這動作跟易國海一模一樣,不知道是學的還是天生的。
賈三白繼續說,語速不快,像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國海,你是部隊出來的,你比我懂。現在這個年頭,是個人實現價值、家族跨越階層最有可能的時候。東旭這孩子,讀書不行,不是那塊料。小學畢業就不上了,在家裡晃蕩了一年,去年進的廠,當學徒。但他手藝不行,不是幹活的那塊料。他跟我學了半年鉗工,連銼刀都拿不穩。我不是說他笨,我是說——他不是乾這個的料。他在廠裡待著,一輩子也就是個普通工人。我不想讓他一輩子在廠裡待著。”
易國海聽完,沒有馬上說話。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年代的現狀。這年頭,跨越階層的路徑很窄。要麼讀書,要麼當兵。讀書需要底子,需要錢,需要時間。賈東旭小學畢業,底子太薄,補都補不回來。供他讀書?賈三白一個月工資也就夠餬口,哪有餘錢供他讀書?
那就隻剩一條路了——當兵。
國家需要大量的人才。但人纔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從戰火裡打出來的,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和平年代,跨越階層靠的是讀書、是考試、是積累。但這個年代,靠的是命。你拿命去拚,拚出來了,你就是人上人;拚不出來,你就是烈士。
易國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賈大哥,現在國家號召大家參軍。隻要政治審查過關,身體合格,就能去。這是視窗期。”
賈三白點了點頭,沒說話,等他說下去。
“渡江戰役快打了。西南西北還沒有解放。仗還有得打,不是小打小鬧,是大仗、硬仗、惡仗。東旭要是現在去當兵,趕得上。趕上就是機會。”
賈三白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攥緊了。
“但是——”
易國海的語氣重了半分,“賈大哥,我得把話跟你說清楚。當兵,九死一生。上了戰場,子彈不長眼。炮彈落下來,不分你是老兵還是新兵,不分你是幹部還是戰士。打天津的時候,我們後勤部的一個連隊,一百二十個人,打完仗還剩六十三個。犧牲的五十七個,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有的連屍體都沒找回來,炸碎了,拚都拚不起來。和平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拿命換的。”
“你想讓東旭當兵,我支援。但你得想清楚,你捨得嗎?”
賈三白沒說話。
賈張氏在裡屋,本來在給曉軍換尿布,聽見易國海的話,手裡的尿布掉在地上。她站起來,掀開簾子,衝出來。
“不能去!”
她的聲音又尖又顫,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東旭不能去當兵!他是我唯一的兒子!他要是——他要是——我怎麼辦?”
賈三白站起來,轉身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聲脆響,比上次在院子裡打的還響。
賈張氏被扇得整個人往旁邊倒,額頭磕在門框上,磕破了皮,血絲滲出來,順著眉骨往下淌。她捂著臉,蹲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嘩嘩地流,但一聲沒敢哭出來。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燃燒的劈啪聲。
易中海站起來,拉住賈三白的胳膊:“賈大哥,別打了。”
何大清也站起來,擋在賈三白麪前,伸手把他按回椅子上:
“老賈,有話好好說,別動手。打壞了還得花錢看病,不值當的。”
賈三白被按回椅子上,胸口起伏著,臉上的肌肉在抖。
他盯著蹲在地上的賈張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淬了火。
“你這娘們,頭髮長,見識短!當年要不是你聽了孃家人的話,把老子攢的銀元換成金圓券和法幣,至於現在這樣嗎?啊!老子攢了三年的家當,全讓你糟蹋了!你現在還有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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