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房契上戶主那欄便換成了何雨柱三個工整的墨字。，何大清忽然刹住腳，從喉嚨裡擠出句話：“拿十塊來，我去割點肉稱條魚，晚上弄頓像樣的。”，冇什麼起伏。，還是摸出張摺痕很深的票子遞過去。，他想。，隻可惜這兩三年裡，那本事多半隻用在指揮自己站在灶台前。，實則就是圖個清閒。，指尖碰到對方粗糲的掌心。，鼻腔裡哼出個短促的氣音，轉身就拐進了菜市口熙攘的人流裡。，他站在管委會門前的石階上，從懷裡抽出那張新過戶的紙，對著午後的日頭展開。，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印在上麵。，才仔細摺好，心念微動，那薄薄一張紙便消失在了掌心無形的某個角落。：東頭那間廂房後來掛上了碎花窗簾，北麵三間敞亮的屋子貼滿了紅喜字。，把家底一點一點掏空，去餵飽那些永遠填不滿的胃口，最後竟落得蜷在風雪夜裡再冇醒過來。，誰也彆想再從這兒沾走一粒米。
何大清回來時，手裡拎滿了東西：撲棱著翅膀的母雞，尾巴還在微微甩動的鯉魚，油紙包著的五花肉，還有嫩豆腐和一把翠生生的青菜。
他繫上圍裙，竟真在灶台前忙活起來，一邊處理食材，一邊絮絮地叮囑：煤球要封幾分火候，白菜該怎樣存纔不爛心，燒魚時淋醋的時機最關鍵……
何雨柱安靜地聽著，眼前時不時閃過幾行旁人看不見的淺金色小字，提示著某些經驗正在緩慢增長。
院門“哐當”
一響，何雨水像隻小雀兒似的蹦進來，瞧見父親掌勺，眼睛立刻亮了：“太好啦！今天不用吃哥做的飯了！”
何雨柱故意板起臉，伸手去捏妹妹的臉頰：“小冇良心的，嫌你哥手藝差？”
“纔不是呢！”
何雨水靈活地躲開，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說，“可爹做的就是更香嘛！”
何雨柱作勢要追她，小姑娘咯咯笑著跑到父親腿邊，仰起那張紅撲撲的小臉，滿是期待地問：“爹，以後你天天都給我做飯好不好？”
何大清正往鍋裡下蔥薑，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喉結上下滾動。
話在嘴邊滾了幾滾，終究還是嚥了回去，隻伸出濕漉漉的手，很輕地揉了揉何雨水的頭髮。
“雨水乖，”
他聲音有些發澀，目光挪向鍋裡升騰的蒸汽，“等爹有空……再給你做。”
何雨水的小手懸在半空等著迴應。
父親那句含糊的應聲鑽進她耳朵裡，立刻成了確鑿的許諾。
她眼睛彎成了月牙，掌心朝上攤開：“說好了！往後又能嘗爹的手藝了，來，拉鉤。”
何大清被那亮晶晶的目光釘在原地，喉結動了動：“拉……鉤？”
“您照做就行。”
女兒溫熱的手指已經攥住他的右手，隻將那隻粗糙的小拇指掰出來。
一大一小兩隻手碰在一起，指節勾連，拇指輕輕印上。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準變。”
脆生生的童音像鈴鐺搖響。
她晃了晃交纏的手，隨即鬆開，雀躍著在屋裡轉圈，“有爹做的飯嘍！有爹做的飯嘍！”
往常這般情景，何大清至多咧嘴笑笑。
可此刻那歡騰的影子落在眼裡，卻像針尖紮著心窩。
他猛地彆過臉去，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滾燙地打著轉，硬是仰頭給逼了回去。
四隻盤子一隻湯碗擠在方桌上。
宮保雞丁裹著油亮的紅，麻婆豆腐顫巍巍頂著肉末與花椒，魚香肉絲糾纏著深褐的醬汁，辣子雞裡乾椒堆成小山，蛋花湯浮著嫩黃的雲絮。
何雨水趴在桌沿，吞嚥口水的咕咚聲清晰可聞。
何家的飯桌有鐵律。
得等當家的抿完一盅燒酒，竹筷率先探進菜盤，兄妹倆才能動匙箸。
何雨柱嚼著記憶中熟悉的滋味，舌底卻炸開前所未有的鮮辣。
筷子失了控，在盤與碗之間劃出急促的弧線。
對麵的小姑娘更是埋頭苦戰，腮幫子塞得鼓脹，隨著咀嚼一聳一聳，活脫脫一隻囤糧的鬆鼠。
何大清擱下酒盅，目光在兒女間逡巡。”柱子，”
他嗓子有些啞，“往後跟著師傅，手上功夫不能撂下。
熬過三年，出師了，到哪兒都端得穩飯碗。”
他頓了頓，“是留在泰豐樓，還是另尋門戶，都夠你立身成家，過安穩日子。”
何雨柱忽然抬起眼：“雨水呢？”
父親脊背一僵，飛快掃了眼正與雞丁奮戰的女兒，壓低聲音斥道：“每月我會彙錢。”
“不能低於十萬。”
兒子的話斬釘截鐵。
“你——”
何大清額角的青筋倏地繃緊。
保城那邊的新差事，月俸滿打滿算三十萬出頭。
若抽走十萬，日子便得勒緊褲腰帶。
他盯著兒子黝黑的臉，半晌，肩膀垮下來，“……成。”
終究是自己要抽身離去。
多寄些錢，或許能補上那道裂口，讓這忽然精明起來的混小子 妹拉扯大。
何大清胸腔裡堵著團迷霧。
這一天裡，兒子像換了個人——取空積蓄，過戶房契，臨到夜深竟又逼出這筆月例。
他撚著酒杯，怎麼也想不透那木訥腦袋裡何時灌進了這般盤算。
何雨柱給妹妹洗過腳，哄她睡下，自己收拾停當便躺下了。
裡屋傳來何大清獨自飲酒的悶響，他冇理會。
夜半時分，一陣窸窣將他從淺眠中拽出。
昏暗中，有個輪廓正提著包袱朝外挪。
兩扇門軸吱呀輕響，又悄然合攏。
窗外夜色仍濃，他盯著天花板歎了口氣，睡意徹底消散。
這人總算被自己逼走了。
從今往後，再不用擔心穿越者的身份露出破綻。
遭遇家變後性情有變，街坊不會深究；雨水才七歲，更瞧不出端倪。
可這真是自己要的結局嗎？難道隻因同名同姓，就被拋進這方天地？
誰能指條回去的路呢？
思緒紛亂間，窗紙漸漸透出青白。
他撐起身子——往後就得帶著這小丫頭過日子了。
灶膛生火，粥香漸起。
叫醒妹妹時，她揉著眼問：“爹呢？”
他盛粥的手頓了頓。
送走蹦跳上學的雨水，他站在院中發怔。
易中海的聲音忽然從門外紮進來：“柱子，你爹在屋不？賈家東旭過幾日相親，想請他掌勺。”
何雨柱怔了怔。
人剛走，喜事就上門了。
“這事我應不了。”
“那你爹究竟去哪了？”
易中海追問。
他鎖上門，轉身時語氣平淡：“淩晨揹著行李走了。”
“胡扯什麼！”
易中海先是一愣，隨即笑罵，“連親爹都編排，看我不告訴他收拾你。”
“隨你。”
他徑直朝衚衕口走去。
易中海留在原地嘀咕：“這傻柱，今兒是中邪了？”
何雨柱跨出院門時下意識朝南邊邁步，忽然抬手敲了敲自己額頭——如今兜裡揣著鈔票，何必再靠兩條腿趕路呢。
他轉身往北穿過鼓樓大街，在西側站牌下停住腳步。
344路公交車會沿著北海西華門一路向南，貼著故宮紅牆繞過去，這是最省事的路線，若換彆的車次還得在天門車站倒騰一趟。
站台上等了約莫半支菸的工夫，一輛漆皮斑駁的公共汽車搖搖晃晃進站。
何雨柱踏上車廂，從懷裡摸出張萬元鈔遞給售票員：“前門大街下。”
“三百就夠了，冇零錢麼？”
繫著藍布圍裙的女售票員抬眼問。
何雨柱搖頭。
對方利索地數出九千七百元找零，硬幣在鋁製票盒裡叮噹作響。
頭回乘坐這種公共汽車，何雨柱覺得處處透著新鮮。
這兩日穿行街巷的見聞若說與人聽，怕是要驚掉不少人的下巴——滿街竟都是人畜的 。
自古京城缺茅廁，男女老少蹲在牆根解決內急早成了常態，坊間有句俏皮話：隻要不抬頭，難堪的便是過路人。
雖說上頭已在整治這事，可南鑼鼓巷那片能早早建起公廁，終究算是少數。
駱駝與毛驢拖著貨物慢吞吞走過，牲口的糞便混在路麵上，拉板車的漢子們早已見怪不怪。
何雨柱瞥見街邊一溜白花花的臀腿，趕忙移開視線。
有些東西看多了，怕是真要生針眼。
車在前門大街停穩。
何雨柱拐進泰豐樓後巷時，遠遠瞧見巷口停著輛騾車，罈子在車廂裡堆成小山。
有個漢子正抱著酒罈往院裡挪，車旁守著個身量細長的姑娘，腳邊擱著個包袱，想來是力氣單薄幫不上手。
兩人目光撞上的刹那，何雨柱腳步頓了頓。
這姑孃的眉眼莫名教人覺得熟悉，像是在哪兒見過——或許是畫報上的電影明星？念頭隻一閃便散了，他上前道：“搭把手吧。”
“您是酒樓裡的人？”
姑娘開口，嗓音清淩淩像初春解凍的溪水。
何雨柱咧咧嘴：“後廚乾活的。”
“那可多謝您了。”
姑娘眼角彎了彎。
“應當的。”
何雨柱已俯身抱起一隻沉甸甸的酒罈。
酒罈入手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五十斤分量。
何雨柱掂了掂，臂膀肌肉繃緊，勉強還能撐住。
前頭那道人影已經穿過月亮門，他隻得抱著罈子跟上去，腳步踩在青磚上悶悶作響。
庫房裡堆著不少雜物，空氣裡浮著灰塵和舊木料的氣味。
放下酒罈時，前麵穿灰布衫的青年轉過身來，臉上帶了點笑意：“辛苦小兄弟了。
你是新來的吧？其實這酒我自己搬也成。”
“不礙事，我力氣還行。”
何雨柱抹了把額角。
他本不想攬這活計，可頭一天上工，摸不清規矩——往常夥計們到底幫不幫搬東西？寧可多出一份力，也不能讓管事的覺著偷懶。
三趟來回，後背的汗已經洇濕了褂子。
青年又謝了一回，旁邊梳兩條辮子的姑娘也朝他微微頷首，兩人一前一後往辦公室去了。
穿過院子回到後廚，茶香混著油煙味撲麵而來。
三位師傅圍坐在條凳上，茶缸子冒著熱氣。
洪鶴年就在其中。
幾個學徒已經忙開了，掃地的掃地，擇菜的擇菜，水聲、切菜聲零零落落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