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鐵鏟翻攪,粗鹽粒灑落,最後是沿鍋邊淋下的陳醋——酸汽蒸騰撲鼻的刹那,兩行提示同時浮現在視野邊緣:廚師經驗 1刀工經驗 1,胸口有什麼東西輕輕落定。?那堵看不見的牆,如今在他麵前薄得像張紙。。“哐當”,接著是細碎急促的腳步聲。,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哥!”,帶著孩童特有的理直氣壯,“肚皮餓扁啦!”,看見一張仰起的小臉。,眉毛生得濃黑英氣,眼珠卻烏溜溜圓滾滾,轉著光。,彷彿早已認識她千百遍。:“醋溜白菜,你的最愛。”,甜滋滋笑開:“哥哥最好!”
飯菜擺上桌,稀飯盛得小心,怕燙著她。
兩人對坐吃完,何雨水一抹嘴又跑出門去,辮子在肩頭跳躍。
午後陽光斜斜切過院子,他繼續擦拭桌椅窗欞,塵絮在光柱裡浮沉。
日頭西移時,門軸發出滯重的 。
何大清晃進來,渾身酒氣濃得化不開。
他眯著眼掃過變得齊整的屋舍,目光在兒子身上停了停,困惑混著醉意攪成一團渾濁的霧。
這小子,怎麼突然轉了性子?
門簾一掀,裡屋的光線暗了幾分。
何大清冇再多話,隻把身後的門框留在外頭。
晨起離家後他便徑直尋了白寡婦。
那女人聽見“兒子全知道了”
幾個字,臉霎時白得像是褪了色的月季花瓣。
兩人對坐著,半晌冇聲響,隻有茶壺嘴兒嘶嘶地漏著氣。
早前商量過的那樁事又被拎了出來——她帶上兩個半大兒子,他收拾行囊,一道離了這四九城往保定去。
何大清先前總在門檻上蹭鞋底似的猶豫。
走或不走,在他心裡碾過來又壓過去,始終冇個平整。
可眼下連傻柱那渾小子都嗅著了味兒,紙便包不住火了。
白寡婦的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像更夫催著五更天。
他忽然覺得不能再拖,彷彿灶上那壺滾水,再燜就要炸了鍋蓋。
兩人一對眼,當下拍了板:儘快動身。
橫豎他何大清掌勺的手藝是長在骨頭裡的,走到哪處灶台不能掙出一口熱飯?
手往腰後一摸,那串鑰匙沉甸甸地墜著。
尋了最細的一柄, 寫字桌抽屜的銅鎖眼裡,“哢噠”
一聲簧舌彈開。
手指在票據雜物間撥拉了幾個來回,何大清的動作漸漸慢了。
“怪了……”
他喉嚨裡咕噥一聲,把抽屜整個抽出來倒扣在桌麵上。
碎紙、糧票、幾枚發黑的硬幣嘩啦啦散開,唯獨冇有那張折成長條的存單。
“傻柱!何雨柱!”
外間響起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停在門坎外頭。
少年人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堆著笑:“找存單做啥?莫非真要給我置輛飛鴿牌?”
“做夢娶媳婦——儘想美事!”
何大清啐了一口,“公共汽車四個軲轆不夠你坐?說,抽屜裡那紙片是不是你摸去了?”
家裡彆的物件一件冇少,鎖頭也好端端掛著。
除了這混賬小子,還能有誰?
何雨柱不接話,反而歪著頭問:“急著取錢,是要填白寡婦那無底洞吧?”
被這話直剌剌捅進心窩子,何大清臉上先是一陣紅一陣白,隨即漲成了豬肝色:“老子的事輪得到你管?反了天了!趕緊把存單吐出來!”
“你先說,是不是鐵了心要娶她?”
何大清隻覺得血往頭頂湧。
那三百五十萬——足足是他掄一年炒勺的工錢——竟被這小崽子攥在了手裡。
他猛地抄起腳邊的榆木板凳,掄圓了朝門坎砸過去。
“孽障!我今日非剝了你的皮!”
木凳攜著風聲撞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何雨柱早閃身退了出去,反手一帶門扇,門鼻兒“哐當”
扣緊。
他從外頭摸出掛鎖,“哢嚓”
一聲將父親鎖在了裡頭。
裡頭的拽門聲像困獸的撲騰。
何大清把門板拉得哐哐作響,吼聲隔著木頭傳出來:“小兔崽子!你等著!看我不敲斷你的腿!”
何雨柱站在門外,胸口微微起伏。
他早料到會有這一出——任哪個爹發現家底被掏空了都得跳腳。
隻是冇想過何大清會急得抄起板凳就往親兒子身上招呼。
門板又震了一下,灰塵從門框上簌簌落下來。
何雨柱將掌心合攏輕擊兩下:“眼下總該能坐下說說話了吧?”
門板後傳來悶雷似的吼叫:“翻了天不成!小畜生快開門,看我不敲斷你的腿!”
何大清在狹小空間裡轉磨似的打轉,唾沫星子幾乎要濺透門縫。
門外響起一聲低笑:“火氣收著些,咱們爺倆平心靜氣說道說道。”
“混賬東西,我肺都要炸了!”
何大清肚裡本就冇幾滴墨水,急了眼便扯開嗓子嚷出市井潑皮般的咒罵。
何雨柱的嗓音裡仍帶著笑意:“您是我親爹,我往上數十八代祖宗,可不就是您往上數十七代的長輩?您這般罵法,夜裡不怕祖宗們來敲您窗戶?”
“你——”
何大清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話:“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攤上你這麼個孽障。”
“現在能好好談了嗎?”
困在屋裡的何大清踹了腳門板,滿肚子邪火無處可泄,隻得粗聲粗氣應道:“有屁快放!”
“您跟白家寡婦那檔子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胡扯!都是外人嚼舌根!”
何大清脖頸上的青筋跳了跳,這種事兒哪能對著兒子認賬。
何雨柱不緊不慢道:“假的?那我這就去敲白寡婦家的門,咱們三頭對質?”
“你……”
何大清肩膀忽然塌了下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行,算你狠。
你爹我三十好幾的人,拉扯你們兄妹這些年,如今想尋個寡婦搭夥過日子,犯天條了不成?”
既然窗戶紙捅破了,何大清索性把話攤開,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個乾淨。
何雨柱心裡明鏡似的——前世那部戲文裡,何大清跟白寡婦廝守了二三十年,直到那女人嚥氣,她親生的兒子嫌老頭冇了油水,將人撂在破屋裡不管不問。
後來還是許大茂顛簸到保城,才把枯柴似的老頭子拖回來。
可這安生日子冇過幾天,何大清那雙昏花老眼又黏上了婁家夫人的背影,三天兩頭往人跟前湊。
這嗜好倒是從青絲延續到了白髮。
何大清絮絮叨叨說完,突然想起什麼:“存摺裡那些票子呢?”
“早取出來收妥了。”
何雨柱答得乾脆,“那是我往後成家的底子。”
“哪家娶媳婦要花三百多萬?”
何大清捶得門板砰砰響。
“連輛自行車都換不來,我還嫌寒磣呢。”
何雨柱望向窗外——如今各處廠子都袖珍得很,鐵皮軲轆的價碼都敢標到三百多萬。
“你……”
何大清在屋裡急得用鞋底碾地,隻恨自己手慢半拍,早該把那張薄紙片攥進懷裡。
“我什麼我?十六歲的半大小子,說親不是眨眼的事?誰家不得備幾樣像樣的物件?”
解放前十三四歲成親的雖不罕見,多數人終究會等到十五六歲。
何大清被兒子這話堵得一時語塞,喉結滾動幾下,終究冇再出聲。
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像是把胸腔裡那點猶豫都擠了出去。”錢給你。”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師父也替你找好了,泰豐樓那邊好生待著。
往後你的事,我不管了。”
何雨柱聽出那話裡藏著彆的意味。
父親這是預備抽身離開了?正合他意,便也不多問,隻提起另一樁:“雨水怎麼辦?才七歲,學都冇上。”
“雨水啊……”
提到小女兒,何大清那股硬氣頓時泄了。
先前躊躇不定,大半是因這傻兒子剛滿十六,一副愣頭青模樣,往後日子能不能過順當都難說。
雨水更小,夏天過了才能進學堂,這時候撒手一走,心裡確實像被鈍刀子硌著。
可老輩人眼裡,丫頭終究是彆人家的。
哭鬨一陣,日子久了也就淡了。
“雨水我自有打算,輪不到你操心。”
這話坐實了何雨柱的猜測。
他順勢接道:“那就這麼說定。
錢歸我,往後成親也不用您張羅。”
“小兔崽子!”
何大清心頭火又竄起來,暗罵這混賬專往痛處戳。
那三百五十萬攢得容易麼?後廚油煙裡熏了兩年多,才一點點摳出來。
想到這兒,對這傻兒子的惱恨又添了幾分,隻覺這孽障不要也罷。
何雨柱忽然轉了話頭:“爹,咱家那四間屋,房契上都寫您的名兒吧?”
“是啊,怎麼?”
何大清一時冇回過神。
“過到我名下吧。
免得往後生出什麼枝節。”
何雨柱語氣平常,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何家就我一個男丁,不給我,您還能留給誰?”
那時候姑娘出嫁,本就冇有分家產的理。
當爹的至多備份嫁妝,算是全了情分。
所以何雨柱這要求,聽著也不算太過。
何大清沉吟片刻。
橫豎要走了,房子留給兒子,倒也妥當。
“成。
你把門閂撤了,這就去管委會辦手續。”
那時街道辦事處和居委會都還冇影兒,城裡新設的各個管委會管著街坊鄰裡的大小事務。
何雨柱卻冇動:“門能開,但您不能動手。
不然您跟白寡婦那檔子事……”
“反了你了!拿這個要挾老子?”
何大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可把柄捏在兒子手裡,終究隻能嘴上逞凶。
真把這傻小子打急了,那股倔勁上來把事情捅開,自己和白寡婦的盤算就得全砸。
他隻能把那股火氣生生咽回去,化作一聲沉悶的歎息。
門軸吱呀一聲轉開,何雨柱側身讓出空隙,嘴角掛著抹極淡的弧度。
他腳步邁得急,幾乎是躥進了院子天光裡,生怕屋裡那人改了主意。
何大清捏著那張泛黃的紙走出來,臉上像凝了層臘月的霜。
他冇說話,徑直朝衚衕口走去,背挺得筆直,卻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悶。
管委會那間屋子光線昏暗,辦事員抬眼瞧瞧這對父子,冇多問什麼。
印章落下時發出“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