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賈東旭再次站在自家院門口時，院裡那些抻著脖子看熱鬧的老孃們，早已三三兩兩散了個乾淨。
屋裡隻傳來賈張氏摔摔打打的動靜，尖利的罵聲隔著門闆直直紮出來：“錢呢？我的錢呢？！說！是不是你個小騷貨給拿去了？”
緊接著是秦淮茹帶著哭腔的辯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媽，我沒拿……真的是東旭，是東旭在屋裡翻來翻去的，我親眼看見的，不是我拿的。”
“放屁！”賈張氏的嗓門陡然拔高，伴著瓷碗摔碎的脆響，“我兒子東旭那麼老實，他纔不會動我的錢！肯定是你這個敗家娘們偷了！
說！你把錢藏哪兒去了？
我的老天爺啊，活不了了！我的養老錢啊！”
賈東旭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那些尖利的哭喊叫罵，此刻落在他耳朵裡，竟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換做以前，聽見親媽這般哭天搶地，他早就一個箭步衝進去，軟語哄著自己的老孃，再順著話頭把秦淮茹罵個狗血淋頭。
可現在，賈張氏這熟悉的吵鬧聲，隻讓他覺得聒噪刺耳，連半分進去勸解的心思都沒有。
他索性當作沒聽見，連院門都沒邁進去，隻擡眼死死盯著自家那兩間低矮破舊的瓦房，眉頭越皺越緊，嘴裡無意識地念念有詞：
“不行啊……這破屋子……”
“這地方，仙兒進來怎麼住啊？”
等把仙兒救回來，就得風風光光地把她娶回家。
他的仙兒那麼嬌弱，那麼金貴，可不能住在這種破地方，更不能讓她那雙嫩得能掐出水的小手沾一點家務，碰一點涼水，大冬天的，哪能讓她去洗衣裳。
忽然，他腦子像是被什麼點醒了，嘴裡顛三倒四地唸叨起來：“對了！傻柱！傻柱家有地方！”
“傻柱一個人住了三間大瓦房，寬敞亮堂，還有一間閑置的偏房空著，平日裡就堆些破爛。”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妥帖，等師傅晚上下班回來，他就去跟師傅說，讓師傅出麵跟傻柱說說，把那間閑置的偏房借過來，讓他媽、秦淮茹和孩子們住過去。
“我得把這兩間屋子好好收拾收拾。”他嘴裡嘟囔著，眼神裡泛起了光，“牆得重新刷，刷得雪白雪白的，不能有一點灰。
地麵得鋪上新的青磚，平平整整的，不能硌了仙兒的腳。還得去打一套嶄新的傢具，梳妝台、大衣櫃、拔步床，一樣都不能少，得配得上仙兒的身份。”
至於秦淮茹和賈張氏，還有那兩個拖油瓶孩子，就讓他們去傻柱家的偏房住。
秦淮茹不是能幹活嗎？正好每天過來給仙兒洗衣做飯，伺候起居。
賈張氏要是敢鬧騰，就把她送到鄉下去。
他也不是不管，總不能落個不孝順的名聲，更不能讓街坊鄰居說他為了娶仙兒，就不要老孃、不要原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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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賈東旭可不是那樣的人。
他更不願意讓仙兒的名譽受損，讓周圍那些嚼舌根的老孃們議論仙兒是什麼狐狸精、小騷貨，誰要是敢議論仙兒一句，他就敢跟誰拚命。
秦淮茹嘛，她願意老實待著，就留在家裡當個老媽子，正好伺候自己的仙兒，順便照看好兩個孩子。
畢竟她給自己生了兩個孩子，他賈東旭就是心善，就算對她沒感情了，也不至於把她趕出去，給她一口飯吃，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到時候他每天下班回家，仙兒就嬌滴滴地迎上來，給他端茶送水，晚上給他暖被窩，日子過得跟神仙一樣。秦淮茹就在旁邊低眉順眼地伺候著，不敢有半句怨言。
越想，賈東旭心裡越美，嘴角忍不住地揚了起來，連屋裡傳來的哭鬧叫罵聲，都徹底被他隔絕在了耳朵之外。
“啊！媽！你別打了！別打了！”
屋裡突然傳來秦淮茹淒厲的慘叫聲，緊接著是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屋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麵猛地拉開，把正沉浸在美夢裡的賈東旭嚇了一哆嗦，整個人瞬間從幻想裡驚醒。
秦淮茹扶著門框，臉上滿是淚痕，看見他就帶著哭腔喊：“東旭！你可算回來了！縫紉機呢？咱的縫紉機去哪兒了？還有錢！咱孃的錢呢？”
她身後，賈張氏正舉著個笤帚疙瘩追出來，兩眼通紅，頭髮散亂，看見賈東旭，手裡的笤帚往地上一摔，眼睛死死瞪著他。
“喊什麼喊！不嫌丟人現眼！”賈東旭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不耐煩地擡眼掃過秦淮茹，臉一沉，粗聲粗氣地吼道，“縫紉機我賣了，換錢有用！”
“賣了？！”賈張氏嗷一嗓子就撲了上來，一把扒拉開擋在前麵的秦淮茹，轉身抄起門後的頂門杠，沖著賈東旭就狠狠揮了過去。
換做以往，賈東旭早就生生受下這一下，再軟著語氣哄勸自己的老孃。
可今天，他滿心的美夢被攪得稀碎，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竟出奇地硬氣，擡手一把攥住了揮舞過來的頂門杠，稍一用力就直接奪了過來，隨手往旁邊地上狠狠一扔，冷喝一聲：“夠了！鬧什麼！”
“我的老天爺啊！你個喪良心的！”賈張氏看著被扔出去的擀麵杖，整個人都炸了，拍著大腿嚎啕大哭，“那是咱家花一百八十塊錢買的縫紉機！你就這麼給賣了！
老賈啊！你快上來看看你這不孝的兒子吧！”
“有本事你現在就把他從地下叫上來，看看他管得了管不了我！
”賈東旭眼都紅了，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賈張氏，徑直衝進屋裡，往床上狠狠一趴，再也不搭理外麵的動靜。
賈張氏被他推得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整個人都目瞪口呆，張著嘴半天沒發出一點聲音。旁邊隻剩下秦淮茹壓抑的啜泣聲，一聲接一聲，抖得不成樣子。
好半天，賈張氏才緩過神來，她木木地轉過頭，看向坐在地上哭的秦淮茹，聲音都發著顫：“懷茹，剛才那……那是東旭嗎？”
“東旭這是咋了？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不行！你快去！快去牛馬巷叫李半仙來，讓他給咱東旭喊喊魂！”
“媽！你別鬧騰了！”秦淮茹哭著搖了搖頭，“根本就沒有鬼，什麼鬼上身不上身的，你別嚇我！”
“快去！必須去！”賈張氏拔高了嗓門催她。
“媽！院裡這麼多鄰居都看著呢，我現在去叫李半仙，萬一被人報告給街道辦，咱們不是等著挨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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