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地推開院門,走進中院,剛掀開門簾,就看見秦淮茹正坐在炕沿上縫補衣服,看見他失魂落魄地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迎了上來,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急切:“東旭,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正好家裡棒子麵見底了,孩子都等著吃飯呢,你給我拿點錢,我去糧站買點棒子麵回來。”
錢。
又是錢。
這一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賈東旭早已千瘡百孔的神經裡。
他猛地擡起頭,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死死地盯著秦淮茹,突然歇斯底裡地嘶吼起來:“錢錢錢!你就知道錢!
你這個鄉下女人,你懂個屁!你就知道張嘴要錢!
你知道什麼是愛情嗎?
你知道什麼是I love you嗎?
秦淮茹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都懵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完全不知道他嘴裡說的洋文是什麼意思,更不知道一向還算溫和的丈夫,怎麼突然變成了這副瘋魔的樣子。
她眼眶瞬間紅了,帶著哭腔,委屈地問道:“東旭,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就是……就是家裡沒吃的了,跟你要點錢買糧,你……”
“怎麼了?還問我怎麼了?!”賈東旭的火氣越拱越旺,所有的絕望、不甘、屈辱和無能狂怒,在這一刻全都找到了宣洩口,全都沖著眼前這個軟弱可欺的女人噴薄而出,“錢?
我給你的錢呢?
是不是都讓你偷偷補貼你那窮酸孃家了?
你個賤女人!”
話音未落,他猛地揚起手,對著秦淮茹的臉,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狹小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秦淮茹被這一巴掌扇得一個趔趄,直接摔在了地上,半邊臉瞬間就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賈東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得渾身發抖:“東旭……你打我……我就是跟你要點錢,給孩子買點吃的……你為什麼打我啊……”
“哼,賤女人,真他媽賤!”賈東旭看著她哭,心裡沒有半分愧疚,隻剩下滿滿的煩躁,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滾!我沒錢!”
說完,他連鞋都沒脫,直接一頭紮到炕上,把被子拉過來,死死地矇住了自己的頭,把外麵秦淮茹的哭聲、孩子被驚醒的哭鬧聲,全都隔絕在外。
被子裡一片漆黑,他蜷縮著身子,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仙兒的臉、賭場裡嘩啦作響的骰盅、兩千塊的贖金數字、沒了的祖產房子、押出去的鐵飯碗、易中海永遠闆著的臉、賈張氏尖著嗓子的罵聲、秦淮茹捂著臉的哭聲……所有的東西像一團亂麻,在他腦子裡攪得天翻地覆,攪得他頭疼欲裂。
可就在這片混沌裡,那聲淒絕又滾燙的“I love you”,像一道刺目的光,一次次明晃晃地在他腦海裡炸開,反反覆復,揮之不去。
仙兒還在等他。
仙兒為了他,把自己都押出去了。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他要救仙兒!
“仙兒!”
賈東旭猛地從炕上坐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裡麵布滿了紅血絲,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失魂落魄,隻剩下瘋魔似的、孤注一擲的執念。
他連眼角都沒掃一下地上還在匍匐痛哭的秦淮茹,也沒看趴在媽媽身邊、嚇得哇哇大哭的小當,掀開被子,鞋都沒穿穩,就一頭紮進了裡屋——賈張氏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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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賈張氏沒在家,吃完飯拎著菜籃子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子去了,屋裡沒人。
賈東旭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紅著眼,在屋裡瘋了似的翻騰起來。
枕頭底下,掀了個底朝天,沒有;鋪蓋卷,整個抖開,沒有;炕梢的木箱子,鎖頭直接被他掰斷,裡麵的破衣爛衫全扔在地上,還是沒有。
“錢呢?!這個死老太婆,錢到底藏哪兒去了?!”他嘴裡罵罵咧咧的,聲音嘶啞,把整個屋子翻得亂七八糟,塵土飛揚。
“東旭……你到底在找什麼啊?”
哭了好一會兒的秦淮茹,看著他跟瘋了似的在婆婆屋裡亂翻,心裡又怕又慌,忍不住扶著門框,探著頭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滾!滾你孃的!
老子幹什麼,用得著你管?
賈東旭猛地回頭,沖著她惡狠狠地嘶吼了一句,眼裡的兇光嚇得秦淮茹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吭聲了。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牆上掛著的、他爹賈富貴的遺像上。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擡手就把遺像從牆上摘了下來,看都沒看一眼,隨手就撇在了地上。
遺像的玻璃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裂了個大口子。
遺像後麵的牆上,果然被摳掉了半塊磚,露出一個小小的暗格,裡麵正正放著一個烏木小方盒。
“找到了!我就知道這個死老太婆,肯定藏在這兒!”
賈東旭喜出望外,聲音都抖了,一把抓過木盒子,狠狠掀開。
盒子裡鋪著紅布,上麵放著一枚金戒指、一對銀鐲子,最底下,還有一個用藍布手絹嚴嚴實實包著的小包。
他一把抓過手絹包,撕開上麵係著的線,往炕上一倒,一疊嶄新的紙幣散了開來。
賈東旭激動得手都抖了,往手指上吐了口唾沫,飛快地數了起來。
一張、兩張……數到最後,一共一千零八十塊。
“不夠……不夠啊!”
剛才的狂喜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他抓著錢,嘴裡念念有詞,眼裡又泛起了紅,“還差九百多……仙兒,你等著哥,哥一定湊夠錢救你!”
“對了!縫紉機!還有縫紉機!”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跟失了魂似的,把那一千多塊錢死死往懷裡一塞,轉身就衝出了裡屋。
堂屋牆角,放著那台秦淮茹嫁過來時帶的、整個中院都沒幾台的蝴蝶牌縫紉機,那是秦淮茹最寶貝的嫁妝。
賈東旭二話不說,上前一步,彎腰就把縫紉機扛在了肩上。
“東旭!你要幹什麼?!”秦淮茹瞬間就急了,撲上來死死拽著縫紉機的架子,哭著喊,“不行啊!這是我的嫁妝!
“滾!”賈東旭眼睛一瞪,瘋了似的,一胳膊肘狠狠杵在了秦淮茹的胸口上。
秦淮茹“啊”的一聲,被懟得連連後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疼得半天喘不上氣來,眼淚掉得更兇了。
賈東旭看都沒看她一眼,也沒管屋裡嚇得哭成一團的兩個孩子,扛著沉甸甸的縫紉機,大步流星地拉開門就往外走。
一開門,院門口早就圍了一圈中院、前院的老孃們,一個個抻著脖子往屋裡看,對著裡麵指指點點,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臉上全是看熱鬧的神情。
看見賈東旭扛著縫紉機紅著眼衝出來,眾人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又炸開了鍋,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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