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我把我自己押進去了！這是最後2000塊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埋在賈東旭的胸口，“要是這2000塊再贏不了，爺，您就把我忘了吧！
以後就當從來沒有見過我這個人！”
“不行！仙兒！我怎麼能讓你把自己押上！”賈東旭渾身一震，連忙去扶她，鼻子一酸，眼淚也差點掉下來。
“爺！我知道！”小鳳仙擡起淚眼，抓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您不賭完這一把，您這輩子都不甘心！
放心吧爺，我小鳳仙就是這個命！八歲死了娘，十四歲沒了爹，被親叔叔賣到八大衚衕，這輩子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您這麼對我好過，從來沒人把我當人看！
隻有您，拿我當寶貝疼！”
“爺，這輩子能遇上您，我認了！就算今天被賣到天涯海角，我也值了！下輩子，我當牛做馬，再報答您的恩情！”
“仙兒……”
賈東旭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整個人都被徹底砸懵了，感動得一塌糊塗。
這輩子，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就算是跟他在一張床上睡了快十年的秦淮茹，他也從來沒覺得有多好。
在賈張氏日復一日的PUA裡，他早就覺得，秦淮茹就是他們賈家花錢娶回來的鄉下女人，就該給他們賈家當牛做馬，伺候他、伺候他媽、伺候孩子，都是天經地義的。
可在小鳳仙這裡，他嘗到了從來沒有過的、被人捧著、被人愛著、被人豁出一切去維護的滋味。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嘗到所謂“愛情”的甜。
他深吸一口氣，擦了擦小鳳仙的眼淚，咬著牙，紅著眼，對著那打手吼道：“拿錢！寫字據！”
2000塊錢，轉眼就擺在了他的麵前。
可這一次，連半個鐘頭都沒撐到。
骰盅一次次開合，籌碼一點點變少，不過十幾把的功夫，那2000塊錢，就輸得一乾二淨，連個鋼鏰都沒剩下。
“買定離手——開！五五六，十六點大！莊家贏！”
荷官最後一句報號落下，賈東旭整個人徹底僵住了，像一尊被掏空了內裡的泥像，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連動都動不了了。
他輸光了。
兩間祖產偏房，沒了。
軋鋼廠的正式工工位，沒了。
小鳳仙的首飾、她自己，也沒了。
他這輩子所有的家底、所有的活路、所有的念想，全在這張賭桌上，輸了個精光。
旁邊的兩個打手，瞬間上前，一左一右，把小鳳仙從賈東旭身邊拉開。
小鳳仙拚命地掙紮著，朝著賈東旭伸出手，哭得聲嘶力竭，那聲音都喊破了音：
“爺！你可得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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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我這輩子是見不著你了！
下輩子我當牛做馬，也要報答您！”
“爺！我愛您！”
喊到最後，她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賈東旭喊出了一句洋文，聲音顫抖，：
“I love you！”
“仙兒！你們放開仙兒！”
聽到那句帶著哭腔的洋文，賈東旭像是突然掙開了身上無形的枷鎖，整個人猛地瘋了似的往前撲，兩隻手在身前拚命地抓撓著，想要抓住那個朝他伸手的身影，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可旁邊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死死地架著他的胳膊，任憑他怎麼掙紮，都動彈不得半分。
“我有錢！我還有錢！放開我！”他紅著眼，聲嘶力竭地吼著。
之前給他辦借款的那個管事，此刻弔兒郎當地晃著身子走上前來，臉上沒了之前的諂媚，隻剩下一臉看好戲的邪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賈爺，您還有什麼錢啊？
房子押了，工位押了，身上連個鋼鏰都掏不出來了，您拿什麼當錢？”
他頓了頓，又故意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施捨似的說道：“不過看在您是我們賭場老客的份上，我們給你個機會。
明天天黑之前，你拿錢過來，小鳳仙就能跟你回去。
你要是拿不來錢……”
管事嗤笑一聲，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們就把小鳳仙賣到南邊去。聽說南邊就喜歡仙姐這樣有姿色、會來事的女人，能賣個好價錢呢。”
“不行！你們不能賣她！”賈東旭眼睛都快瞪裂了，拚命地往前掙，卻被兩個打手死死按在原地，“你們不能動她！錢我會湊！我一定湊來！”
“賈爺，我們給你麵子，叫你一聲賈爺，從頭到尾對你客客氣氣的，你可別不知好歹。
”管事的臉瞬間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別在這兒鬧事，影響我們做生意。把他給我扔出去！”
一聲令下，兩個打手架著賈東旭，像拖一條死狗似的，直接拖到賭場門口，狠狠一甩，把他扔到了外麵的巷子裡。
厚重的木門“哐當”一聲，在他麵前關上了。
“開門！開門啊！”賈東旭連滾帶爬地撲到門上，拚命地拍打著門闆，嗓子都喊啞了。
兩個看門的打手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滿是嘲諷：“賈爺，您就別在這兒鬧騰了，趕緊回家籌錢去吧。
要不然，不光小鳳仙您保不住，您那兩間房子、軋鋼廠的鐵飯碗，也都保不住了。
”
其中一個往前湊了一步，攥著拳頭在他眼前晃了晃，指節捏得哢哢響，惡狠狠地說道：“趕緊滾！再在這兒鬧，別怪我們哥幾個對你不客氣！”
賈東旭被那沙包大的拳頭嚇得一激靈，往後縮了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都沒吐出來。他垂著頭，肩膀劇烈地抽搐著，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像困獸似的嗚咽聲。
過了好半天，他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失魂落魄地轉過身，一步一晃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皺巴巴的工裝沾滿了塵土，臉上還留著小鳳仙那個早已花掉的紅唇印，頭髮亂得像雞窩，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小鳳仙哭著喊他的樣子，還有那句刻進他骨子裡的“I love you”，以及骰盅開合的脆響、輸光一切時的鬨笑。
兩間房，沒了。鐵飯碗，沒了。那個掏心掏肺對他好的仙兒，也沒了。
他這輩子，全輸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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