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看著手心裡還帶著她體溫的金耳環和玉鐲子，整個人都僵住了，鼻子一酸，一股說不清是感動還是激動的情緒瞬間沖遍了全身。
他連忙把東西往回推，聲音都抖了：“不行！鳳仙！這是你的貼身體己物，我怎麼能拿？剛才你已經把體己錢都給我了，我再拿你這些東西，我還是人嗎？”
“爺，您拿著！”小鳳仙又把東西死死按回他手裡，整個人水蛇似的撲進他懷裡，摟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軟得一塌糊塗，“反正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了，我的東西，不就是你的東西嗎？
以後就算你去要飯，我也端著碗跟著你，絕無半句怨言。”
這番話，像一把火，直接把賈東旭心裡那點可憐的自尊和英雄氣概燒得旺旺的。
他隻覺得，這輩子從來沒有哪個女人這麼對過他。秦淮茹隻會跟他哭窮，賈張氏隻會跟他撒潑，隻有小鳳仙，是掏心掏肺地對他好。
現在別說秦淮茹給他舔腳丫子，就算秦淮茹給他當牛做馬，他也半分看不上了。
此刻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等贏了大錢，八擡大轎把小鳳仙娶進門，好好疼她一輩子。
他深吸一口氣，把小鳳仙從懷裡扶起來，擡手擦了擦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硬氣地說道：“不用！仙兒，爺有錢！用不著你一個女人的東西！”
“爺，您就別逞強了，您還有什麼錢啊？”小鳳仙咬著嘴唇，一臉擔憂地看著他，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得逞的笑意。
賈東旭沒理她，轉頭看向那個打手，下巴一揚，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一字一句地說道：“小子，聽好了！我賈東旭，在紅星軋鋼廠鉗工車間，有正經的正式工位！
七級工易中海是我親師傅，我那工位，國營大廠的正式工編製，少說也值七八百塊！
今天，我把我這工位押上，借二百塊！”
這話一出，不光是打手，連周圍看熱鬧的人都齊齊倒抽了一口冷氣。
紅星軋鋼廠的正式工工位，那可是鐵飯碗，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來的活路，他竟然為了二百塊賭本，就敢押出去？
打手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笑堆得更滿了，連忙把腰彎得更低，畢恭畢敬地說道：“哎呦賈爺，您早說啊！
這國營廠的正式工位，那可是頂頂硬的硬通貨！
當然能押！隻是咱還是老規矩，得立個字據，您簽了字按了手印，錢立馬給您送到手裡！”
“行！寫！”賈東旭想都沒想，一口應下。此刻他腦子裡早就沒了什麼師傅的囑託、廠裡的規矩、家裡的老婆孩子，隻剩下“翻本”兩個字，像魔咒似的在他腦子裡打轉。
打手立馬跑回去，飛快地寫好了一張借款抵押字據，雙手捧著遞到賈東旭麵前，又恭恭敬敬地遞上了蘸好墨的毛筆和印泥。
賈東旭抓過筆，連紙上寫的是什麼都沒看一眼，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一把抓過印泥，狠狠在紙上按了個鮮紅的手印。
他把筆一扔，把字據推了過去，紅著眼死死盯著那隻骰盅，喉嚨裡滾出一句帶著瘋勁的話：
“錢拿來！搖盅！”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賈東旭再也沒了之前連贏數把的鴻運。
或者說，賭場的人早就把他徹底套牢了，之前的放水不過是引他上鉤的餌，如今收網的時刻到了，哪裡還會給他半分翻本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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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押大，開小；押小，開大。偶爾僥倖中一把，下一把必定連本帶利全吐回去。
那二百塊錢，在骰盅一次次的開合之間，轉眼就輸了個精光。
賈東旭僵在賭桌前，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麵，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失魂落魄地站著，手抖得連擡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工裝的領口濕了一大片，眼睛裡的紅血絲密密麻麻，卻連一點光都沒了，隻剩下徹頭徹尾的茫然和絕望。
“爺！再來！”
反倒是旁邊的小鳳仙，突然往前一步，咬著嘴唇，一副豁出去的狠勁，抓著賈東旭的胳膊，聲音尖利地說道，“我就不信了！今天咱還翻不了這個本！”
話音未落，她擡手就把剛才塞回耳朵上的金耳環又扯了下來，連同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一把拍在桌上，對著那打手喊道：“這個！我押這個！換錢！”
打手拿起耳環和鐲子，顛了顛，又對著光看了看，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隨即又換上諂媚的表情，對著小鳳仙說道：“哎呦仙姐，不是小的不給您麵子。
您這耳環是鍍金的，鐲子也是雜色的料子，實在不值什麼錢。看在您的麵子上，小的給您湊十塊錢，不能再多了。”
“十塊就十塊！拿來！”小鳳仙想都沒想，一口應下。
十塊錢轉眼就遞到了手裡，可連三把都沒撐過去，就又輸了個乾乾淨淨。
“還有！我還有！”小鳳仙像是紅了眼，伸手就去解自己旗袍領口的盤扣，咬著牙說道，“我身上這件旗袍！真絲的！
當年我媽給我做的陪嫁！我押了！”
“哎呦仙姐！”旁邊的打手們瞬間鬨笑起來，吹著口哨起鬨，“您這旗袍可是您的心頭肉，您真捨得？
再說了，這大夏天的，您脫了這身旗袍，裡邊可還有衣裳？
別到時候光著身子，我們哥幾個可就飽眼福了啊！
哈哈哈哈！”
周圍的賭徒也跟著鬨笑起來，汙言穢語此起彼伏，整個賭場的喧鬧都聚到了這張桌上。
小鳳仙的臉瞬間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冷哼一聲說道：“你們愛看就看！
我小鳳仙本就是賣皮肉的，身子賤，不值錢！
可我男人要賭，要翻本，我就陪著他！大不了，我把我自己押上！”
這話一出，剛才那個管事的打手眼睛瞬間就亮了，往前湊了一步，笑著說道：“仙姐，您這話當真？
您要是願意把自己押上，那別的不說，您可比賈爺那兩間破房子值錢多了！
別的不說，最少給您押2000塊！怎麼樣？”
“行！”小鳳仙像是認了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一臉的決絕，“2000塊！我把我自己押上！拿錢來！”
話音剛落，她猛地轉身，一頭撲進賈東旭懷裡，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摟著他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那聲音聽得周圍的人都跟著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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