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鳳仙的軟語哄勸下，賈東旭暈乎乎的，又一頭紮進了那間地下賭場。
門口把風的打手一見賈東旭進來，立馬跟見了財神爺似的，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一邊躬著身子往前引，一邊滿臉堆笑地招呼：“呦，賈爺來了！
您跟仙姑娘可是好些日子沒露麵了，小的們都盼著您呢！”
賈東旭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架子卻端得比軋鋼廠的廠長還足。
小鳳仙柔若無骨的手挎著他的胳膊，半個身子都依偎在他身上，襯得他越發意氣風發。
他高高揚著下巴，連眼角都沒掃那狗腿子一下，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拿腔拿調地說：“哼，賈爺這些日子忙得很，哪有空來你這破地方？
要不是我家仙兒非纏著我來試試手氣，爺才懶得踏這個門。
正好爺這兩天手癢，就進來耍耍。”
“是是是，賈爺您說的是！您裡邊請，裡邊請！”狗腿子臉上的笑堆得跟朵花似的，腰彎得更低了，畢恭畢敬地把倆人迎進了門。
一掀門簾，賭場裡烏煙瘴氣的喧鬧瞬間撲麵而來。
骰子撞在骰盅裡的嘩啦脆響、賭徒們扯著嗓子的吆喝聲、贏錢的狂笑和輸錢的罵娘聲攪在一起，熱浪似的往人臉上撲。
引路的夥計連忙湊上來，賠著笑問：“賈爺，您今天想玩點什麼？”
“還是玩大小，爺就好這一口。”賈東旭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應道。
其實說白了，除了猜骰子比大小，別的玩法他壓根一竅不通。
上次贏的那筆錢，全是靠這個來的，賈東旭便真當自己摸透了這裡的門道，心裡隻覺得：不就是猜大猜小嗎？不是大就是小，能有什麼難的？
夥計不敢多話，連忙引著他到了最熱鬧的那張賭大小的桌前。
一開始，小鳳仙拿出來的那幾十塊體己錢，像是長了手似的，沒一會兒就滾成了一二百塊。
花花綠綠的票子堆在麵前，賈東旭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早把之前跟小鳳仙唸叨的“見好就收”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才十幾二十分鐘，就贏了廠裡快半年的工資，這種天上掉錢的刺激，哪兒是他一個普通工人扛得住的？
他押的注越來越大，膽子也越來越肥，轉眼之間，手裡的籌碼就滾到了一千多塊。
新的一局正要開，荷官搖著骰盅，嘩啦嘩啦的聲響勾得人心臟都跟著打鼓。
這桌已經連著開了十三把大了，周圍的賭徒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隻骰盅。
小鳳仙貼在他身上，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耳根，柔聲勸道：“爺，要不咱們見好就收吧？這錢已經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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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賈東旭一把甩開她的手，嗓門都亮了，滿是壓不住的狂氣，“今天爺運氣正旺，就要大殺四方！
等爺贏了大錢，就領著你吃香的喝辣的，把家裡那個黃臉婆一腳踹了，八擡大轎娶你進門！”
“哎呀爺，您可真是疼我~”小鳳仙聞言，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半個身子都壓在了他的肩膀上，湊在他耳朵邊，軟噥噥地說著哄人的話。那點甜膩的熱氣和嬌軟的嗓音，把賈東旭的骨頭都快叫酥了。
“賈爺，您請——買大還是買小？
”
荷官手腕一翻，將搖得嘩啦作響的骰盅穩穩扣在桌上，掌心按著盅蓋，擡眼看向賈東旭，語氣不高不低，卻剛好能壓過周圍的喧鬧，直直鑽進他耳朵裡。
此刻的賈東旭，眼珠子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站起身，一隻腳直接踩在了長條凳上，工裝的褲腿被扯得繃緊，活脫脫一副豁出去的亡命模樣。
他盯著桌上堆得小山似的、足足一千多塊的票子和籌碼，喉結狠狠滾了一下，隨即大手一揮，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把眼前所有的錢，一股腦全推到了寫著“大”字的區域裡。
“大！”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聲音都帶著抖，不是怕的，是極緻的興奮和上頭，“都他媽連著開了十三把大了，爺就賭這一把，還是大！老子今天就要贏個盆滿缽滿！”
周圍看熱鬧的賭徒瞬間炸開了鍋，起鬨聲、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都盯著這桌前所未有的大注。
“好嘞賈爺！開——！”
荷官拖長了調子，指尖一挑，掀開了骰盅。
三個雪白的骰子靜靜躺在盅底，明明白白的1、2、3，加起來正好6點，小。
全場瞬間靜了一瞬，隨即又響起一片唏噓。
荷官臉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淺笑，手裡的小耙子一勾，利落地把桌上的錢全劃到了莊家麵前，語氣平淡無波：“123，6點小。對不住了賈爺，這一把，您沒猜對。”
賈東旭像被一道驚雷劈中了，整個人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那三個骰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臉的不可置信。他怎麼也想不通，連著十三把大，怎麼偏偏這一把，就開了小？
一千多塊，他一年都掙不來的錢，就這麼一眨眼，沒了？
旁邊的小鳳仙瞬間垮了臉，身子一軟，直接往賈東旭懷裡一倒，帶著哭腔哼哼唧唧起來，手還一下下捶著他的胸口：“爺！這可怎麼辦啊！
我的體己錢全沒了……要不……要不我回去接幾個客，攢點錢給您翻本？
反正我整個人都是您的了，您讓我接客我就接客，我就算豁出去，也得養著您……”
這話一出，賈東旭瞬間就急紅了眼。他剛還拍著胸脯說要娶人家、要帶人家吃香喝辣，這會兒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女人去賣身供他賭錢？
那他還算什麼男人？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被小鳳仙這幾句話刺得生疼，一股子邪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空酒碗都哐當響，扯著嗓子吼道：“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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