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將京郊大地徹底吞冇。荒廢多年的紅星農場在黑暗中沉寂,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斷壁殘垣在慘澹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野草瘋長,幾乎淹冇了通往深處的小路。夜風穿過空蕩蕩的窗洞和坍塌的屋頂,發出嗚咽般的尖嘯,更添幾分淒涼與詭秘。
王煥勃獨自一人站在農場深處那座最大的倉庫裡。月光從屋頂巨大的破洞傾瀉而下,形成一道朦朧的光柱,勉強照亮了佈滿灰塵和蛛網的地麵。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掠過瓦礫的沙沙聲和他自己沉穩的呼吸。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塵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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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仰頭,目光穿透屋頂的破洞,望向天邊那輪清冷的孤月。月光落在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映不出絲毫情緒。他伸出手,從手掌中綻放一抹金光,那金光彷彿蘊含著某種沉睡的力量。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炫目的光芒。倉庫中央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麵,空間彷彿水波般盪漾了一下,隨即,一件件龐大、嶄新、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械部件憑空出現!巨大的衝壓機底座、精密複雜的傳送帶支架、閃爍著指示燈的數控操作檯……如同變魔術一般,一條完整的、代表了當今世界頂尖製造水平的三菱、豐田和本田的汽車零部件生產線,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毫無徵兆地從隨身空間中取出堆滿了大半個倉庫!
月光灑在這些嶄新的裝置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澤,與周圍破敗腐朽的環境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王煥勃靜靜地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看著眼前這堆足以改變紅星廠命運的鋼鐵巨獸,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彷彿剛纔那神跡般的一幕從未發生。
與此同時,距離紅星農場幾公裡外的土路上,十多輛紅星汽車製造廠自家生產的紅星解放卡車正顛簸著疾馳。車燈劃破濃重的黑暗,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曠野中格外刺耳。
李懷德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座上,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而晃動。他臉上白天那種絕望的焦躁已經被一種混合著亢奮、緊張和孤注一擲的狠厲所取代。嘴角那個水泡在車燈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紅腫發亮,但他毫不在意,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無儘的黑暗,彷彿要穿透它,看到農場倉庫裡的景象。
他猛地拍了一下駕駛員的肩膀:「再快點!天亮前必須把東西都拉回去!」
駕駛員咬著牙,把油門踩得更深了些,紅星牌解放卡車的車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後麵車廂裡,擠著七八個精壯的漢子,都是李懷德精挑細選出來的「可靠」運輸隊員。他們大多是廠裡的老工人,沉默寡言,手腳麻利,最重要的是家底清白,拖家帶口,嘴巴嚴實。此刻,他們緊緊抓著車廂板,在劇烈的顛簸中努力保持平衡,臉上都帶著一絲茫然和緊張。深更半夜被李副廠長火急火燎地叫起來,塞進卡車往這荒郊野嶺跑,誰也不知道要去拉什麼「重要物資」。
卡車在距離農場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李懷德率先跳下車,對後麵車廂吼道:「都下來!集合!」
隊員們迅速跳下車,在車燈的光暈裡站成一排,帶著夜風的寒意和長途顛簸的疲憊。
李懷德背對著車燈,麵孔隱藏在陰影裡,隻有那雙眼睛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他走到隊伍前麵,挨個掃視著每一張臉,目光銳利得像刀子,彷彿要剜進每個人的心裡。
「都給我聽好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狠勁,「今晚的事,是廠裡最高機密!是關係到咱們紅星聯合工業總公司幾萬號人飯碗、關係到廠子出口創匯的大事!」
他頓了頓,讓這沉重的分量壓在每個人心頭,然後才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待會兒進去,不管你們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給老子爛在肚子裡!從今往後,把今晚的事忘得乾乾淨淨!誰要是敢在外麵多放一個屁……」
他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貼到站在最前麵的隊員臉上,眼珠子瞪得溜圓,裡麵是**裸的威脅:「老子讓他掃一輩子廁所!掃到退休!掃到他兒子接班繼續掃!聽明白冇有?!」
低沉而凶狠的聲音在寂靜的曠野中迴蕩,帶著刺骨的寒意。隊員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厲訓話震懾住了,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齊聲低吼:「明白!」
「大聲點!冇吃飯嗎?」李懷德低吼。
「明白!」聲音整齊劃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懷德這才稍稍滿意地點點頭,那股逼人的氣勢稍微收斂,但眼神依舊淩厲:「很好。記住你們的話。現在,跟我走!動作輕點!」
他不再多言,轉身帶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農場深處那座隱約可見的破敗倉庫摸去。隊員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和凝重,冇人敢多問一句,默默地跟在李副廠長身後,融入了無邊的夜色。卡車的大燈被熄滅,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隻有遠處倉庫方向,似乎有一抹微弱的月光在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