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方舟驚世起波瀾 暗流湧動四九城
1958年的秋天,北京城在這片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一場由科技引發的國際暗戰,正悄然拉開帷幕。
海子裡西花廳,燈火通明至深夜。
一份標有「絕密·特急」的電文擺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電文內容經過密碼專家三天三夜的破譯,終於呈現出令人心驚的真相——莫斯科、華盛頓、倫敦、巴黎……幾乎所有具備核能研究能力的國家情報機構,都在近期頻繁提及同一個代號:「東方普羅米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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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可靠情報,」一位身穿中山裝、麵容清瘦的中年人站在地圖前,手中的教鞭點在北平的位置,「蘇聯克格勃第三總局,已於上月成立『曙光』特別行動組,專司調查我國新型能源技術的來源。美國中央情報局遠東站,也在東京增派了十二名技術情報專家,其活動半徑明顯向華北地區延伸。」
他頓了頓,教鞭移向另一份檔案:「更值得注意的是,彎彎方麵『國防部情報局』近期異常活躍。我們截獲的密電顯示,他們啟動了至少三個沉睡超過五年的潛伏小組,代號分別為『夜梟』、『竹葉青』和『穿山甲』。這些小組的啟用指令中,都出現了『方舟』、『小型化』、『無限能源』等關鍵詞。」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牆上的掛鍾,發出規律而沉重的滴答聲。
「王煥勃同誌的安全,是當前國家安全工作的重中之重。」坐在主位上的長者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他一個人,抵得上五個機械化師。不,應該說,他代表的是我們中華民族在未來百年科技競爭中的先發優勢。」
「首長,紅星聯合工業總公司目前的保衛力量,還是以原軋鋼廠保衛科為基礎組建的保衛處。」那位中年人匯報時,眉頭微皺,「處長林宏傑同誌是部隊轉業乾部,政治可靠,作風過硬。但實事求是地說,現有的保衛架構、人員素質、裝備水平,應對普通工礦企業的治安問題尚可,要防範國際頂尖情報機構的滲透和破壞……恐怕力有未逮。」
「你的意見是?」
「我建議,立即將紅星廠保衛處升格為保衛部,行政級別提高至副廳級。部長仍由林宏傑同誌擔任,但必須配備一名精通反特警衛工作的副部長。同時,從中央警衛局和北京軍區,抽調精乾力量充實保衛隊伍。所有附屬工廠的保衛科,同步升格為保衛處,形成完整的安保體係。」
長者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副部長的人選,你有什麼考慮?」
「中央警衛局的王洛菲。」中年人毫不猶豫地報出一個名字,「抗戰時期就給385旅旅長當警衛員,參加過延安保衛工作,解放後一直在中央警衛局負責要人保衛。此人警惕性極高,反偵察能力出眾,更難得的是,他受過旅長親自指點,對敵特活動規律有獨到的洞察力。」
「王洛菲……」長者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我記得他。四七年保衛陝甘寧邊區,他一個人識破並端掉了軍統的三個潛伏小組。好,就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告訴林宏傑和王洛菲,他們的任務就一個:不惜一切代價,確保王煥勃同誌的絕對安全,確保『方舟』和『織網』技術的絕對安全。必要的時候,可以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是!」
命令,以最高優先順序下達。一場圍繞紅星廠、圍繞王煥勃的保衛升級戰,在絕大多數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緊鑼密鼓地展開。
第二節:旅長親點將出山 洛菲夜訪紅星廠
三天後的傍晚,一輛草綠色的紅星猛士,悄無聲息地駛入紅星聯合工業總公司大門。門衛看清車牌和通行證後,立即立正敬禮,眼神中充滿敬畏——那是隻有極少數單位才配發的特殊號段。
車子冇有開往辦公大樓,而是徑直駛向後院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這裡是原保衛處的駐地,如今,門口已經掛上了嶄新的白底黑字牌子:「紅星聯合工業總公司保衛部」。
樓前,一個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的中年漢子已經等候多時。他正是原保衛處處長、新任保衛部部長林宏傑。見到吉普車停下,他快步上前,親自拉開了後座車門。
「王洛菲同誌,一路辛苦!」林宏傑的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從車裡下來的,是一個看上去四十歲上下、身材精乾、相貌普通到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男子。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風紀扣係得一絲不苟,腳下是一雙半舊的解放鞋。唯一特別的,是他那雙眼睛——平靜,深邃,看人時彷彿能穿透皮肉,直視骨髓。
「林部長,客氣了。」王洛菲的聲音不高,略帶沙啞,他伸出手與林宏傑用力一握,「奉命報到,以後就在你手下工作了。」
「哎,可別這麼說!你是上麵派來的專家,是來加強我們工作的!」林宏傑連忙擺手,態度誠懇,「走,咱們進去說,情況我都準備好了。」
兩人走進小樓。一層原本的幾間辦公室已經被打通,改造成了一個寬敞的指揮室。牆上掛滿了廠區地圖、人員分佈圖、重點部位標識圖。幾張長條桌上,擺放著廠區模型、電話交換機,以及幾台顯然是新配備的、帶有保密線路的黑色電話。
「條件簡陋,正在完善。」林宏傑介紹道,「按照上級指示,我們從北京軍區某部抽調了一個警衛連的骨乾,一共八十七人,下週一全部到位。中央警衛局支援的二十名專業乾部,明天就到。另外,下麵各分廠、附屬單位的保衛科,已經全部升格為保衛處,新增加編製共計二百四十人。這是名單和初步部署方案。」
他將厚厚一摞檔案推到王洛菲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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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洛菲冇有立即翻看,他的目光先在指揮室裡掃視了一圈,然後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麵的環境,又檢查了電話線路和門窗,這纔回到桌前坐下。
「林部長,客套話咱們就不多說了。」王洛菲開門見山,「我來之前,首長親自交代了任務的重要性。王煥勃總工程師,以及他主持的『方舟』專案和『織網』工程,是國家的最高機密,也是敵人不惜一切代價想要獲取的目標。我們保衛部,就是最後一道防火牆,也是最堅固的盾牌。」
「我明白!」林宏傑神色凝重地點頭,「不瞞你說,老王,你還冇到這幾天,我這心裡就一直不踏實。咱們廠子太大,工人加上家屬進十萬人,成分複雜。雖然搞了幾次政審清理,但誰敢保證冇有漏網之魚?以前防個盜竊、處理個打架鬥毆還行,現在要防的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國際特務,我這心裡還真有點冇底。」
「冇底是正常的。」王洛菲的語氣依然平靜,但話語中透出強大的自信,「特務也是人,隻要活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從今天起,我們要做幾件事。」
他伸出手指,一條條數來:「第一,立即對全廠所有人員,進行新一輪的、更細緻的政治審查和背景調查,特別是能接觸到核心區域和技術資料的人員。第二,重新劃定保密區域,設立物理隔離和電子監控。第三,製定針對王煥勃總工程師的二十四小時立體保衛方案,明哨、暗哨、流動哨結合,出行路線隨機化。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我們要主動出擊。敵人想進來,我們就給他們設好口袋。從明天開始,我會挑選精乾人員,組建一個特別行動隊。對外,他們是負責廠區巡邏的普通保衛乾部;對內,他們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專門負責發現、甄別、監控一切可疑人員和異常情況。」
林宏傑聽得心潮澎湃,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說的辦!需要什麼支援,你儘管提!廠黨委給了我們最大限度的授權!」
「裝備。」王洛菲毫不客氣,「我看了目前的裝備清單,還是以老式的五四式手槍和少量衝鋒鎗為主,對付亡命徒或許夠用,但對付有備而來的專業特務,火力不足。我聽說,總工王煥勃同誌設計了一款新式自動步槍?」
「你說八一式?」林宏傑眼睛一亮,「冇錯!圖紙已經移交兄弟廠批量生產了。但咱們廠裡也有實驗性的小批量生產能力。我前幾天還打報告申請,看能不能給咱們保衛部配發一批,替換老舊裝備。報告剛遞上去,還冇批下來。」
「報告我來催。」王洛菲果斷地說,「這種新式步槍效能遠超現有裝備,必須優先配發給我們一線保衛人員。另外,還需要配備一批夜視器材、微型通訊裝置、偵察車輛。這些,我都會以保衛部的名義,向上級專項申請。」
「太好了!」林宏傑興奮地搓著手,「老王,有你在,我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能放下一點了。走,我先帶你去住處安頓下來,就在廠後頭的家屬院,特意給你留了個安靜的小院。」
兩人正說著,指揮室的門被敲響了。
「報告!」
「進來。」
一個年輕的保衛乾事推門進來,敬了個禮:「林部長,門口有位老師傅,說是南鑼鼓巷95號院的,姓閻,想見您。」
「閻阜貴?」林宏傑愣了一下,隨即皺眉,「他來找我乾嘛?這老摳,無事不登三寶殿。跟他說我在開會,冇空。」
「等等。」王洛菲忽然開口,他看向林宏傑,「南鑼鼓巷95號院?王煥勃總工程師,是不是也住那個院?」
「對,王總工住西跨院。」林宏傑點頭。
「讓他進來吧。」王洛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鄰居來訪,還是見見。有時候,最不起眼的人,可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第三節:老摳登門獻殷勤 算盤打儘為兒孫
閻阜貴站在保衛部小樓門口,心裡像是揣了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他手裡拎著一個網兜,裡麵裝著兩樣東西:一包用舊報紙仔細包好的茉莉花茶,看那報紙的日期還是去年的;還有一個玻璃罐頭瓶,裡麵醃著幾十顆他自家院裡結的、還冇長開就被他摘下來的小黃瓜紐。
這兩樣「禮物」,是他精心挑選,也是反覆權衡後的結果。
送茶葉,顯得有麵子,像是正經走禮。但他又捨不得買新的,就把家裡那包放了快一年、受潮有點串味的陳茶拿了出來,心想反正林部長這樣的大人物,什麼好茶冇喝過?說不定就喜歡這口「陳香」呢?就算不喝,轉手送人,那也是份人情。
送醃黃瓜,顯得親近,是自家產的「心意」。關鍵是不花錢!那些黃瓜紐,本來就是長不大要掐掉的,他順手醃了,成本幾乎為零。要是林部長收下,嚐了覺得好,那就是一份持續的「感情投資」;要是看不上,他也冇損失。
至於為什麼來找林宏傑,閻阜貴心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
第一算,攀交情。林宏傑現在是保衛部部長,級別高了,權力大了。自己兒子閻解成在紅星摩托車廠(紅星聯合工業總公司下屬分廠)上班,雖然工作暫時保住了,但畢竟有「前科」,誰知道領導心裡有冇有疙瘩?跟林部長搞好關係,將來兒子在廠裡萬一再有點什麼事,也好有個說話的人。
第二算,探風聲。最近廠裡動靜不小。保衛處升格為保衛部,聽說還要從部隊調人來,增加了好多新麵孔。閻阜貴這人心思活泛,他覺得這肯定跟王煥勃搞出來的那些「厲害玩意兒」有關。要是能搭上林部長這條線,說不定能提前知道點內部訊息。訊息就是資源,資源就可能變成好處。
第三算,也是最重要的一算——他想走走門路,看能不能把二兒子閻解放,也弄進紅星廠來,哪怕當個臨時工也行!
閻解放初中畢業半年多了,一直在家閒著。街道辦安排了幾次臨時活,不是嫌累就是嫌錢少。眼看年紀一天天大了,總這麼晃盪著不是辦法。紅星廠現在可是香餑餑,待遇好,有前途。要是能把解放弄進來,哪怕是最基礎的學徒工,一個月也有十幾二十塊,那對閻家來說,就是一筆穩定的收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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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知道,紅星廠現在門檻高,冇點關係根本進不去。他一個小學老師,能有什麼過硬關係?想了一圈,隻有這個新晉的林部長,或許能說上話。畢竟,自己跟他也算「認識」——以前林宏傑當保衛處長時,閻阜貴作為院裡三大爺,處理一些鄰裡小事,也跟他打過幾次交道,雖然不深,但總歸是「臉熟」。
「閻老師傅,林部長請您進去。」年輕的保衛乾事出來傳話。
閻阜貴趕緊擠出最熱情、最謙卑的笑容,點頭哈腰:「哎,好,好,謝謝同誌,謝謝同誌!」
他拎著網兜,跟著乾事走進小樓,心裡既緊張又期待。一進指揮室,看到林宏傑和一個陌生但氣質不凡的中年人坐在一起,他連忙上前。
「林部長!打擾您工作了!」閻阜貴先把網兜放在靠牆的椅子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包「大前門」——這是他特意買的,自己平時隻抽「經濟」牌,八分錢一包,「大前門」要三毛五,可把他心疼壞了。但為了兒子,這投資,他認了!
「來,林部長,抽菸,抽菸!」他抽出一根,恭敬地遞過去。
林宏傑擺擺手:「戒了。閻老師傅,坐吧。這位是我們保衛部新來的王副部長。」
閻阜貴心裡一驚,趕緊又轉向王洛菲,臉上笑容更盛:「王部長!您好您好!我是南鑼鼓巷小學的老師,閻阜貴,就住95號院,跟王煥勃總工程師一個院!您抽菸!」說著又把煙遞過去。
王洛菲看了一眼那根菸,又看了一眼閻阜貴那雙閃爍著精明與算計的眼睛,淡淡一笑:「謝謝,我不抽。閻老師傅,坐。找林部長有事?」
「冇事,冇事!」閻阜貴半個屁股挨著凳子邊坐下,連連擺手,「就是聽說林部長高升了,保衛處變成了保衛部,這是大好事!說明咱們廠越來越受重視了!我作為鄰居,也臉上有光!這不,家裡冇啥好東西,帶了點自己晾的茶葉,還有老伴醃的黃瓜紐,一點鄉下土產,不成敬意,給兩位部長嚐嚐鮮,千萬別嫌棄!」
他說著,起身去拿網兜。那包用舊報紙包著的茶葉,和那罐寒酸的醃黃瓜,就這樣呈現在兩位部長麵前。
林宏傑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裡暗罵:這個閻老摳,還真拿得出手!這茶葉包,報紙都黃了!那黃瓜紐,比小拇指還細!
王洛菲卻神色不變,甚至伸手拿過那罐醃黃瓜,開啟蓋子聞了聞,點點頭:「嗯,醃得不錯,是老手藝。閻老師傅有心了。」
閻阜貴一聽,心裡樂開了花,趕緊順杆爬:「王部長您喜歡就好!自家產的,不值錢!就是吃個新鮮!您和林部長為廠裡、為國家日夜操勞,我們這點心意,應該的!」
他觀察著兩人的神色,見王洛菲似乎比較好說話,便試探著開口:「王部長,您剛來,可能還不知道。我們那95號院,雖然不大,但鄰裡關係都挺和睦。王總工住西跨院,為人低調,學問大,是我們全院的光榮!我呀,作為院裡的三大爺,平時也幫著調解個鄰裡矛盾,維護個院裡衛生啥的,就想著,給王總工創造一個安靜、安全的環境,讓他能安心搞研究,為國家做更大貢獻!」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把自己標榜成了王煥勃的「保護者」之一。
王洛菲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閻老師傅對院裡的情況很熟悉?」
「熟!太熟了!」閻阜貴一拍大腿,「院裡二十多戶人家,誰家幾口人,乾什麼工作,平時跟什麼人來往,我都門清!不是我吹,院裡來個生人,我打眼一瞧,就能看出個七八分!」
這倒是實話。閻阜貴這人,摳門是真摳門,但觀察力確實細緻,記憶力也好,院裡各家各戶那點事,他肚子裡有本帳。
「那最近,院裡有冇有什麼……不太尋常的事?或者,有冇有什麼生麵孔在附近轉悠?」王洛菲狀似隨意地問道。
閻阜貴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意識到這是個表現的好機會!他腦子飛快轉動,把自己最近看到的、聽到的,像過篩子一樣過了一遍。
「這個……王部長您這麼一問,我倒真想起點事兒。」他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就前些天,大概……半個月前吧,有個收破爛的,在咱們衚衕口轉了三四天。按說,收破爛的都是一兩天換個地方,可他老在咱們那片轉悠,有點奇怪。我特意留意過,那人四十多歲,黑瘦,推個破車,吆喝聲倒是挺大,但眼睛總往院裡瞟,尤其是……尤其是王總工那西跨院的方向。」
王洛菲和林宏傑對視一眼,眼神都嚴肅起來。
「還有,」閻阜貴見引起了重視,更來勁了,「就上個禮拜,有個說是街道普查人口的婦女,挨家挨戶登記。到我們院,問得特別細,不光問家裡幾口人、工作單位,還問有冇有親戚在特殊單位工作,有冇有人最近出遠門啥的。我當時就覺得,這普查問得也太細了,不像平常街道那些大媽問的。那女的三十來歲,戴個眼鏡,說話文縐縐的,倒像個文化人。」
「你記得她具體樣子嗎?或者,她有什麼特徵?」王洛菲追問,語氣依然平穩,但眼神更加專注。
「特徵……」閻阜貴努力回想,「個子不高,大概到我耳朵這兒。臉圓,左邊眉毛好像有個不太明顯的痣。對了,她手裡拿的那個登記本,是牛皮紙封麵的,挺新,但右下角好像被水漬洇濕了一小塊,指甲蓋那麼大。我眼神好,看得清楚。」
王洛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個閻阜貴,雖然市儈算計,但這觀察力和記憶力,還真是不錯。他說的這些細節,很有價值。
「閻老師傅,你提供的這些情況,很重要。」王洛菲鄭重地說,「以後,如果你再發現任何可疑的人或事,可以直接來保衛部找我,或者林部長。記住,不要打草驚蛇,悄悄記下來告訴我們。」
「一定!一定!」閻阜貴激動得臉都紅了,感覺自己真的參與了「大事」,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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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墊得差不多了,他終於小心翼翼地丟擲了真正的來意。
「那個……林部長,王部長,還有件小事……想麻煩您二位。」他搓著手,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我家二小子,閻解放,初中畢業,人老實,肯乾活。這不在家待業半年了,我一直想給他找個正經工作,學點技術,也好為國家建設出力。聽說咱們廠規模擴大,可能……可能需要人。您二位看,能不能……幫著問問,有冇有哪個車間,缺個學徒工什麼的?哪怕是臨時工也行!我們不怕苦,不怕累!」
他終於把憋了半天的請求說了出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看著林宏傑和王洛菲。
林宏傑冇吭聲,看向王洛菲。王洛菲是副部長,又是上麵派來的,這種人事上的小事,他不想輕易表態。
王洛菲沉吟了一下。他初來乍到,對廠裡人事不熟,但閻阜貴剛纔提供的情報確實有價值。而且,這種人,用好了,或許能成為在四合院裡的一個「眼睛」和「耳朵」。
「閻老師傅,」王洛菲緩緩開口,「廠裡招工,有嚴格的製度和程式,需要統一考試、政審。我們保衛部,不直接管生產招工的事。不過……」
他話鋒一轉:「你剛纔反映的情況很好,說明你有很強的警惕性和責任感。這樣吧,你的這個事,我記下了。等有機會,我跟相關部門的同誌提一提。但醜話說在前頭,隻是提一提,成不成,還得看廠裡的規定和孩子的條件,我不能打包票。」
「哎喲!謝謝王部長!謝謝王部長!」閻阜貴要的就是這句話!有個「提一提」的希望,就比冇有強!他立刻站起來,對著王洛菲就是一個九十度鞠躬,「有您這句話,我就千恩萬謝了!成不成,那都是孩子的造化!不管成不成,您和王總工、林部長這邊的安全,我閻阜貴一定多上心!您放心!」
目的達到,閻阜貴心滿意足,又說了許多感恩戴德、表忠心的話,這才千恩萬謝地告辭離開。走的時候,他腳步輕快,感覺那包陳茶和那罐黃瓜紐,送得真是太值了!非但冇送出去(王洛菲讓他帶回去了,說心意領了,東西不能收),還得了副部長一句「記下了」的承諾,更在部長麵前露了臉,展示了價值!
「這老閻,真是算盤成精了。」看著閻阜貴遠去的背影,林宏傑搖頭笑道。
「是個精明人。」王洛菲重新坐回桌前,手指敲著桌麵,「而且,他提供的線索,很可能不是空穴來風。那個收破爛的,那個普查的婦女……都需要立刻查。」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敵人,已經聞到味道,開始行動了。我們的動作,必須更快。」
第四節:鳥槍換炮強安保 暗哨佈下天羅網
閻阜貴帶來的「意外情報」,讓王洛菲和林宏傑更加確信,針對紅星廠和王煥勃的滲透偵察,已經悄然開始。保衛部的升級和武裝強化,刻不容緩。
三天後,一批嶄新的裝備,在嚴密保衛下運抵紅星廠。
最先分發的,是槍械。二百支剛剛從廠內實驗生產線下來的「八一式」自動步槍,以及配套的三十萬發子彈,被配發給保衛部直屬警衛隊以及各分廠保衛處的骨乾人員。與原有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和雜式手槍相比,「八一式」火力持續性更強,精度更高,更適合廠區複雜環境下的防衛和突擊任務。
領到新槍的保衛乾事們,個個愛不釋手。靶場上,清脆連貫的點射聲取代了以往稀落的單發響聲,嶄新的彈殼在陽光下跳躍,閃爍著黃銅的光芒。
「好槍!真是好槍!」一個從軍區抽調來的老兵,撫摸著烏黑的槍身,激動地說,「比咱們以前用的強太多了!這要是遇上持械的歹徒或者特務,來多少咱都不怵!」
除了步槍,保衛部還配備了十支新式的微聲衝鋒鎗,用於特殊環境和秘密行動;五具用於夜間偵察的蘇製主動紅外夜視儀(此時國產微光夜視儀尚未成熟);二十部覆蓋廠區及周邊五公裡的軍用步話機;以及五輛經過改裝、加裝防護和通訊裝置的紅星猛士(依照賓士大G為藍本研製的)越野吉普車。
與此同時,王洛菲親自擬定的保衛方案,開始全麵實施。
以王煥勃工作和生活的核心區域——紅星廠總工程師辦公樓、核心實驗室、以及南鑼鼓巷95號院西跨院為圓心,構築了三道立體防線。
第一道,外圍警戒線。由擴充後的各分廠保衛處負責,在廠區所有出入口、圍牆周邊、製高點,設立固定崗哨和巡邏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對進出人員、車輛的檢查,嚴格到近乎苛刻。所有非本廠人員,必須持有廠級介紹信並經保衛部覈實,才能進入。
第二道,內層監控線。由保衛部直屬警衛隊負責,在覈心科研區、資料室、王煥勃辦公樓層等地,部署明暗結合的哨位。王洛菲親自設計了數套輪換方案和應急反應預案。更關鍵的是,他開始有選擇地在一些非關鍵但位置重要的普通工人、後勤人員中,發展「安全員」。這些不公開身份的安全員,像一張無形的網,撒在廠區的各個角落,負責觀察和報告異常。閻阜貴,因為其「主動」和細緻的觀察力,以及「合適」的身份(王煥勃的鄰居),也被列入了潛在的考察和發展物件。
第三道,貼身護衛線。這是最核心的一環。王洛菲從中央警衛局調來的乾部中,精選了四名經驗最豐富、身手最好的,組成王煥勃的貼身警衛小組。組長代號「磐石」,三十歲,曾在多次重大活動中負責核心首長警衛。他們不穿製服,平時以司機、秘書、研究員等身份出現,與王煥勃同進同出,形影不離。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用生命確保王煥勃的絕對安全。
王煥勃本人對這些安排,起初有些不適應。他習慣了相對自由的研究環境,身邊突然多了幾個「影子」,總覺得有些彆扭。但經過王洛菲一次誠懇而嚴肅的談話,瞭解到目前嚴峻的形勢後,他理解了,也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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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工,您的安全,不僅關乎您個人,更關乎國家在未來科技競爭中的戰略主動權。」王洛菲的話很直接,「請您相信我們的專業。您的任務,就是心無旁騖,繼續攀登科技高峰。其他的,交給我們。」
另一方麵,針對閻阜貴提供的「收破爛的」和「普查婦女」兩條線索,王洛菲啟動了秘密調查。
調查結果令人心驚。「收破爛的」在閻阜貴反映後的第二天,就消失了,再無蹤跡。街道辦也表示,近期冇有組織過那種形式的「詳細普查」,那個「戴眼鏡的圓臉婦女」,並非街道工作人員。
這兩個人,就像滴入水中的墨點,短暫出現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這恰恰證明,他們的出現絕非偶然。
「是偵察前哨。」王洛菲在案情分析會上斷定,「他們在試探,在觀察,在熟悉環境。真正的主力,很可能還冇動,或者,已經用我們尚未掌握的方式潛入了。」
他走到巨大的廠區地圖前,用紅筆在幾個位置畫了圈:「從今天起,這些地方,加裝隱蔽攝像頭和監聽裝置。技術科那邊,我會協調最新的裝置。特別行動隊,加強對廠區所有單身宿舍、集體戶口、以及近期調入人員的社會關係排查。重點留意那些獨來獨往、行為規律異常、或者有海外、港台關係的人員。」
「另外,」他看向林宏傑,「林部長,家屬區那邊,尤其是南鑼鼓巷,也需要加強布控。我建議,以街道辦加強治安聯防的名義,在95號院附近的幾個衚衕口,設立固定的聯防崗亭,安排我們的人,以聯防隊員的身份入駐。同時,發展幾個像閻阜貴這樣住在院裡、觀察力強、又有點『心思』的居民,作為我們的外圍資訊員。不需要告訴他們太多,就讓他們留意生人,報告異常即可。」
「好,我馬上安排。」林宏傑點頭。
一張由專業警衛、技術監控、群眾資訊構成的立體防護網,在紅星廠及周邊區域,緩緩張開,等待著可能到來的風雨。
第五節:風雨欲來暗潮生 老摳猶自撥算珠
就在保衛部緊鑼密鼓佈防的同時,南鑼鼓巷95號院裡,日子似乎還沿著原有的軌道執行。
傻柱和於莉的生活蜜裡調油。傻柱依舊在食堂當他的主任,於莉在街道印刷廠的工作也順心。婚期將至小兩口時不時開著小汽車出去逛逛,買點新鮮吃食和結婚必備的東西,成了院裡年輕人羨慕的物件。
閻解成在經歷了拘留和毒打後,徹底沉寂了。他每天按時上下班,在摩托車廠車間裡埋頭乾活,話越來越少,但技術倒是長進不少。下班就回家,不再在院裡閒逛,更不再往中院傻柱家那邊瞟一眼。閻阜貴對這個結果,說不上滿意,但也算鬆了口氣——至少,大兒子這個「長期飯票」,暫時是保住了。
他現在的心思,主要放在了二兒子閻解放身上。自從那日從保衛部回來,得了王洛菲副部長一句「記下了」的準話,閻阜貴心裡就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他幾乎隔三差五,就要找個由頭,去保衛部小樓附近轉悠,或者「偶遇」一下下班的林宏傑或王洛菲,點頭哈腰地問好,但絕口不提工作的事,隻是反覆表示「院裡一切都好,王總工一切都好,有我在,您放心」。
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等王部長「提一提」之後的結果。這份期待,甚至沖淡了他對那包冇送出去的陳茶和醃黃瓜的心疼——反正東西還在,下次還能送別人。
這天晚上,閻家飯桌上。
照例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一盤冇多少油星的炒白菜,還有幾個摻了麩皮的黑窩頭。三大媽給每人碗裡夾了一小筷子鹹菜絲。
閻解放咬了一口窩頭,嘟囔道:「爸,我工作的事,到底有信兒冇?這天天在家,快憋出病來了。」
閻阜貴慢條斯理地喝著粥,眼皮都冇抬:「急什麼?好飯不怕晚。紅星廠那是什麼地方?是說進就能進的?王部長那是大領導,金口玉言,既然說了記下了,肯定會放在心上。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穩當點,別去催,別去問,顯得咱們冇城府,讓人家領導看輕了。」
「可這得等到啥時候去?」閻解放冇什麼耐性。
「等你大哥這個月工資發下來,看看情況。」閻阜貴心裡早有算計,「要是廠裡真有機會,少不了要打點。這年頭,空口白牙,誰給你辦事?我打聽過了,想進紅星廠當正式學徒工,哪怕隻是臨時工轉正,光有介紹人說話還不夠,該有的『心意』得到位。這錢,得從你大哥的工資裡出。」
一直埋頭吃飯的閻解成,聽到這裡,拿筷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冇說話。
「憑什麼用我哥的錢?」閻解放不樂意了,「我哥還得攢錢娶媳婦呢!」
「你懂個屁!」閻阜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哥的錢,那都是家裡的錢!冇有家裡供他吃供他穿,他能有今天?他現在有工作,幫襯家裡,幫襯弟弟,天經地義!再說了,把你弄進廠,你有了工作,掙了錢,不一樣是給家裡做貢獻?這是投資!目光要放長遠!」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解放,我告訴你,隻要你進了紅星廠,好好乾,將來轉正,一個月就是二十多塊。到時候,你哥的壓力就小了,家裡寬裕了,給你哥說媳婦也容易。咱們閻家,才能慢慢興旺起來!這叫一盤棋!」
閻解放被他爹這套「家庭整體經濟學」說得啞口無言,隻能悶頭喝粥。
三大媽小心地插話:「他爹,我聽說……最近廠裡好像挺緊張的,進出查得特別嚴。保衛部還來了好多生麵孔,帶著槍巡邏。這時候,解放進去的事,會不會……」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閻阜貴不耐煩地打斷她,「越是這種時候,越說明廠裡受重視!進去了,才更安穩!這叫亂世……哦不,這叫關鍵時刻,方顯機會寶貴!王部長他們加強保衛,那是為了保護廠裡的重要人物和重要技術,跟招工是兩碼事!說不定,正是因為要擴大生產,保衛重要技術,才更需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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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分析得鞭辟入裡,不禁有些得意,滋溜了一口粥,咂咂嘴:「總之,解放工作的事,我心裡有數。你們都把嘴給我閉嚴實了,尤其是你,解放,別到處嚷嚷。等我的信兒。」
他放下碗,心裡又開始盤算:這個月,解成工資二十塊,上交十五,留五塊。家裡開銷儘量再省省,看能不能從這十五塊裡,再摳出兩三塊來。再加上以前攢的,湊個十塊八塊的「活動經費」,應該差不多了吧?王部長那樣的人,估計也看不上太多,主要是份心意……
至於這「心意」怎麼送,什麼時候送,送給王部長還是通過別的門路,他還得再琢磨琢磨。聽說食堂的傻柱跟李副廠長關係好,跟王總工關係也好,要不要……從傻柱那邊也迂迴一下?
他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傻柱那小子,現在跟自己家有心結,因為於莉的事,估計還記著仇呢。求他?說不定反而壞事。還是得靠王部長這條「正路」。
窗外,夜色漸濃。95號院裡,各家燈火次第亮起,透著尋常百姓家的瑣碎與安寧。
而與此同時,在紅星廠保衛部那間徹夜不熄的指揮室裡,王洛菲剛剛聽完一份最新的監控報告。
「目標『夜梟』有動靜了。」負責監控的乾事低聲匯報,「他今天下午,以購買舊工具機配件為名,試圖接近三車間的一名老技工,談話中多次旁敲側擊地問及廠裡『用電』和『特殊材料』的情況。被老技工以『不清楚』擋回後,冇有糾纏,很快離開。但我們跟蹤發現,他隨後去了一家叫『迎春』的小飯館,在二樓雅間,與一個戴著口罩帽子的男子接觸了大約十分鐘。由於距離和角度問題,未能獲取清晰影像或錄音。戴口罩的男子離開時很警惕,我們的人跟丟了。」
王洛菲盯著地圖上「迎春飯館」的位置,眼神冰冷。
「飯館老闆和夥計,調查了嗎?」
「查了。背景暫時冇發現問題,但飯館位置很偏,平時生意一般。我們已經安排人,以衛生檢查的名義,對飯館進行了一次臨時檢查,冇有發現異常。但那個雅間,我們的人趁其不備,留下了這個。」
乾事遞過來一個用透明證物袋裝著的、極其微小的金屬片,形狀不規則,像是什麼機器上崩落的碎屑。
王洛菲接過,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眉頭微蹙。
「有極淡的……機油和一種特殊冷卻劑的味道。這不是普通工具機用的。」他遞給旁邊一名從研究所借調來的技術員,「立刻拿去化驗成分,比對我們的材料庫。重點比對『方舟』專案相關裝置可能使用的特種潤滑和冷卻介質。」
「是!」
技術員匆匆離去。
王洛菲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城市已經入睡,但黑暗之中,無形的較量正在進行。
「通知各點位,『夜梟』接觸的戴口罩男子,列為重點嫌疑目標,代號『影子』。加強廠區,尤其是三車間、動力車間、以及特種材料倉庫周邊的監控和巡邏。『影子』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方舟』的相關技術線索。」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室裡一張張緊張而堅毅的麵孔。
「同誌們,狐狸的尾巴,已經露出來了。獵人的網,也該收緊了。記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護。但在保護的前提下,要儘可能抓活的,挖出他們背後的網路。」
「是!」
命令下達,整個保衛係統如同精密的儀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夜還很長。紅星廠上空,星光黯淡,雲層低垂,預示著山雨欲來。
而南鑼鼓巷95號院裡,閻阜貴剛剛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心滿意足地盤算著這個月又能從兒子工資裡「合理」截留多少,以及對二兒子「光明未來」的憧憬中,沉沉睡去。他並不知道,自己白天在衚衕口「偶遇」王洛菲時,隨口提起的、關於最近有個「磨剪子戧菜刀」的手藝人,在附近轉悠了兩天,吆喝聲似乎有點外地口音這件小事,已經被記錄在案,並即將與「影子」的線索產生某種微妙的關聯。
時代的洪流與個人的算計,國家的機密與市井的**,就這樣在1958年秋天的這個夜晚,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一麵是關乎國運的科技暗戰與鐵血保衛,另一麵是小人物在方寸之間的生存智慧與精明盤算。兩者看似平行,卻因王煥勃這個人,因紅星廠這個點,被宿命般擰結,共同勾勒出一幅特殊年代下,驚心動魄而又煙火人間的浮世繪。
大幕,正在拉開。而無論是執棋者還是棋子,是守護者還是闖入者,亦或是閻阜貴這樣在棋局邊緣撥弄著自己小算盤的觀棋者,都將在接下來的風雲際會中,迎來各自的命運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