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遠洋客輪「自由號」拉響汽笛,緩緩駛離了舊金山港口。王煥勃站在甲板上,迎著略帶鹹腥的海風,望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和送別的家人身影,心中百感交集。高樓林立的現代都市景象逐漸被蔚藍的海平麵取代,預示著他將告別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富裕而發達的國度,踏上一段充滿未知的歸途。
船艙是頭等艙,環境舒適,服務周到。但王煥勃並無心享受,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裡,翻閱著帶來的機械工程資料,或者通過舷窗,看著一成不變的大海,思考著未來的計劃。係統任務明確,入職軋鋼廠,入住四合院。軋鋼廠好說,有父親和婁振華的舊誼,加上自己的學歷,問題不大。但四合院……根據他前世看劇的記憶和這一世零星的瞭解,那95號院如今可是個「禽獸遍地」的是非窩。孫嬤嬤(現在的聾老太太)還在,但院子的大部分房產,似乎已經被她或是街道處置,住進了不少軋鋼廠的職工。他那個西跨院,恐怕早就被人惦記上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王煥勃自語道,「好歹是拿回自己家的祖產,名正言順。」
航行的日子漫長而枯燥。偶爾有同船的華僑過來搭訕,得知王煥勃是要回祖國參加建設,無不露出驚訝或敬佩的神色。這個年代,從美國回中國的留學生,鳳毛麟角,尤其是他這樣頂著麻省理工博士光環的。
一個多月後,客輪終於抵達法國馬賽港。王煥勃冇有停留,立刻轉乘火車,開始了橫跨歐洲的旅程。戰後的歐洲滿目瘡痍,雖然正在重建,但依舊能感受到戰爭的創傷。火車穿過德國、波蘭,進入廣袤的蘇聯領土。西伯利亞的荒涼和壯闊,讓看慣了美國都市風光的王煥勃也感到震撼。
漫長的火車旅行是對耐心的極大考驗。硬臥車廂條件簡陋,同車的多是蘇聯軍人、工人和他們的家屬,語言不通,但王煥勃憑藉溫和的笑容和偶爾分享的食物,倒也相處融洽。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白樺林、凍土荒原,心中對祖國的思念愈發強烈。
終於,火車抵達了中蘇邊境小鎮滿洲裡。當看到站台上飄揚的五星紅旗和寫著中文的站牌時,王煥勃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親切感湧上心頭。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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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手續比想像中順利,司徒美堂先生和國內方麵顯然已經打好了招呼。在滿洲裡換乘了國內的列車,條件更加艱苦,綠皮火車,擁擠的人群,混合著各種氣味。但王煥勃並不在意,他的目光貪婪地注視著窗外的一切:廣袤的東北黑土地,雖然貧瘠卻充滿生機的村莊,還有那些臉上帶著質樸笑容、眼神中充滿希望的同胞。這一切,都與美國截然不同,卻讓他感到無比真實和踏實。
列車哐哧哐哧,一路向南。當廣播裡響起「前方到站,首都北京」時,王煥勃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為長途旅行而略顯褶皺的西裝,拎起了隨身的手提箱。那裡麵,裝著他最重要的學位證明、技術資料,以及那張麵值五千萬美元的支票。
火車緩緩停靠在北京站月台。王煥勃隨著人流下車,雙腳終於踏上了故鄉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熟悉的、混合著煤煙、塵土和人間煙火的味道,這是他記憶深處屬於老北京的氣息。
他目光掃過略顯陳舊的月台,很快便鎖定了幾個人。為首的一個年輕人,穿著合體的中山裝,神色精乾,目光銳利,正不斷掃視著下車的旅客,看到他時,眼神明顯一亮,快步迎了上來。他身後,一位四十歲上下、齊耳短髮、顯得十分乾練的女同誌,以及一位穿著體麵毛料中山裝、麵帶激動和期盼的中年人,也緊跟了上來。
「請問,是王煥勃同誌嗎?」年輕人大步上前,熱情地伸出手,力道很足,「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我是小劉,鄒先生派我來接您!」
「劉秘書,您好,勞您久等了。」王煥勃微笑著用力回握,態度不卑不亢。
「王同誌,我是南鑼鼓巷街道辦事處的主任,王紅梅!歡迎你回家!」女同誌也上前握手,笑容真誠。
「煥勃!真是你啊!好孩子!我是你婁叔叔!婁振華啊!」穿著毛料中山裝的中年人情緒最為激動,一把抓住王煥勃的手,眼眶都有些發紅,「像!真像你父親年輕的時候!這一晃,都這麼大了,成了博士了!你父親……他可好啊?」
王煥勃看著眼前這位父親時常提起的故交,記憶中模糊的形象漸漸清晰,心中也泛起暖意:「劉秘書,王主任,您們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婁叔叔,家父身體很好,時常唸叨您呢,這次回來,還特意讓我向您問好。」
寒暄過後,王煥勃冇有過多客套。他知道國家現在最需要什麼。他直接從內兜掏出那個準備好的信封,鄭重地遞給劉秘書:「劉秘書,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支援國家建設的,請您務必轉交給鄒先生和國家。」
劉秘書接過信封,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雖然早知道有這筆捐款,但親眼看到支票上那一長串令人眩暈的「0」和「$」符號時,還是感覺心跳加速,血液上湧。五千萬美元!這對於剛剛經歷戰火、百廢待興、外匯奇缺的新華夏來說,簡直是天降甘霖!他緊緊握住王煥勃的手,聲音都有些哽咽:「王同誌!我……我代表國家,代表人民,謝謝您!這真是太……太及時了!您這是雪中送炭啊!」
王紅梅和婁振華雖然不知道具體數額,但看劉秘書如此失態,也明白這「心意」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對王煥勃的敬佩和好感更是達到了頂點。愛國華僑他們見過,但如此年輕、如此有才華,又如此慷慨的,實屬罕見!
王煥勃謙遜地笑了笑:「一點綿薄之力,不足掛齒。劉秘書,王主任,婁叔叔,我這次回來,主要有兩個願望。」
「王同誌請講!組織上一定儘力滿足!」劉秘書立刻表態。
「第一,我希望能用我所學,為國家的工業建設儘一份力。我希望能進入婁叔叔的軋鋼廠工作。」
「冇問題!絕對冇問題!」婁振華搶著回答,激動得臉都紅了,「煥勃,你能來我們廠,那是我們廠天大的榮幸!別說進廠,技術科科長,不,副廠長!你先乾著!咱們廠的技術,就指望你了!」他這話半是客氣,半是真心。王家以前就是軋鋼廠的股東,王煥勃又是世界頂尖學府的博士,他來廠裡,帶來的可能是飛躍性的技術提升。
王煥勃笑著點點頭:「婁叔叔您太抬愛了,我從基礎做起就好。第二,我希望有一個安靜的住處,方便我業餘時間也能做些研究和資料整理。我聽說,我們王家以前的祖宅,南鑼鼓巷95號院,現在由街道管理?」
王紅梅立刻接過話頭,語氣肯定:「王同誌,你的情況我們都瞭解了!95號院的情況比較特殊,當年孫大娘,哦,就是院裡現在大家都叫聾老太太的孫嬤嬤,在你們走後,一直守著院子。後來她兩個兒子都在抗日戰場上犧牲了,她是烈屬。再後來,她覺得院子空著也是空著,國家又困難,職工住房緊張,她就主動把大部分房子上交給了街道,隻留下自己住的那間,街道給她辦了『五保戶』待遇。西跨院那邊,早年捱過鬼子炸彈,損毀比較嚴重,一直空著。前陣子街道剛撥款修繕好,本來也在考慮分配方案。你現在回來了,又是高階人才,需要安靜的環境,於情於理,那西跨院分配給你都是最合適的!房本手續我親自去辦,就寫你的名字!」
王紅梅的話,解開了王煥勃心中的一些疑惑。孫嬤嬤成了聾老太太,還是烈屬,五保戶,她把院子交給了國家。這倒省去了很多直接討要祖產的麻煩。街道分配,名正言順。
「那就太感謝王主任了。」王煥勃誠懇地說。
「應該的!」王紅梅笑道,「不過,王同誌,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她壓低了些聲音,「那95號院裡,現在住了十來戶人家,基本都是軋鋼廠的職工和家屬。人多,事兒就雜。尤其是這西跨院,之前好些人家都盯著呢,比如院裡的賈家、閻家、劉家。你這突然住進去,他們可能會有些……想法。你得有點心理準備。」
王煥勃聞言,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一絲弧度。想法?他當然知道他們會有什麼想法。易中海的算計,賈張氏的潑辣,閻埠貴的摳搜,劉海中的官迷……他「熟悉」得很。
「謝謝王主任提醒,我明白了。鄰裡之間,以和為貴,我會處理好的。」王煥勃平靜地回答。
劉秘書對王紅梅的表態很滿意,又關切地問了王煥勃旅途勞累,需不需要先休息。王煥勃表示直接去院子看看就好。
於是,一行人出了火車站。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已經等在那裡。這年頭,小汽車是極稀罕的物事,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王煥勃、劉秘書、王主任和婁董事上車,司機發動車子,朝著南鑼鼓巷方向駛去。
車窗外,是五四年北京城的景象:灰色的城牆,古樸的衚衕,穿著藍、灰、黑列寧裝或棉襖的行人,騎著自行車的市民,牆上刷著大字標語,一切都充滿了濃鬱的年代感。這與美國摩登都市截然不同的風貌,讓王煥勃感到既陌生又親切。
吉普車最終停在了南鑼鼓巷口,因為衚衕狹窄,車開不進去。幾人下車步行。走到那熟悉的、掛著「95號」門牌的廣亮大門前,王煥勃停住了腳步,仰頭看著那歷經風雨的門樓,心中感慨萬千。
十八年了,我回來了。這一次,故事將由我來書寫。
王紅梅上前一步,率先走進了大院。王煥勃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恢復了從容淡定的笑容,邁步踏入了門檻。
院子裡的嘈雜聲,因他們的到來,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目光,好奇、探究、甚至帶著一絲警惕,投向了這群不速之客,尤其是氣質卓然、衣著光鮮的王煥勃。
禽滿四合院,我,王煥勃,來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