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隻有料峭的春風,在窗欞外打著呼哨。王金石躺在自家土炕上,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身下的葦蓆似乎還殘留著白日裡柴油機細微的震顫感,耳畔也彷彿還迴響著那「突突」的轟鳴。院子裡,那台紅色的「小鋼炮」靜靜地趴在月光下,像一頭休憩的鋼鐵巨獸,等待著黎明的召喚。它的到來,不僅僅是一台機器,更像一顆投入平靜池塘的石子,在王家莊,在整個紅星公社,激起了層層漣漪。這漣漪,關乎土地,關乎勞作,更關乎千百年來沿襲的生產方式和人們對未來的想像。
天剛矇矇亮,王金石就一骨碌爬了起來。母親已經在灶間忙活,玉米麪貼餅子的焦香混著小米粥的溫熱氣息飄了滿屋。父親王遠山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眉頭微鎖,似乎在思考著今天春耕的排程。見兒子出來,他磕了磕菸袋鍋:「醒了?趕緊吃。吃了飯,去把鐵牛拾掇拾掇,油加滿,水查好。今天東大窪那三百畝,是塊硬骨頭,就看你和小鋼炮的本事了。二隊、三隊的壯勞力,我都安排好了,跟你配合,該牽牲口的牽牲口,該平整地頭的平整地頭。」
「爹,您放心!」王金石就著鹹菜疙瘩,呼呼喝下兩碗滾燙的小米粥,抓起個貼餅子就往外走,「保證把地啃得平平整整!」
打穀場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昨天看熱鬨的,今天更多的是各生產隊派來配合拖拉機作業的勞力。有牽著牛馬、扛著犁耙的老把式,也有拿著鐵杴、耙子準備平整地邊的青壯年。北影廠的張導演一行人,也早早架好了機器,準備記錄下「小鋼炮」正式投入春耕的第一犁。
王金石像對待最親密的戰友一樣,仔細檢查著拖拉機。機油尺、水箱、輪胎氣壓、各部位螺絲……動作熟練而專注。然後,他跳上駕駛座,擰動鑰匙。隨著一陣輕快的啟動馬達聲,柴油機「突突突」地甦醒過來,低沉有力的吼聲再次劃破了清晨村莊的寧靜。這聲音,在今天聽來,少了些新奇,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期待和責任。
「出發!」王遠山大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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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拖拉機牽引著閃亮的三鏵犁,如同一艘紅色的航船,駛出打穀場,沿著村道,向著村外廣闊的田野進發。後麵跟著的是牽牲口的、扛農具的社員,以及北影廠的工作人員。隊伍不算整齊,卻透著一股子昂揚的生氣。早起的村民站在路邊,默默看著這支奇特的隊伍,眼神複雜。有老人喃喃:「這鐵傢夥,真能頂事?」
東大窪,是王家莊最大的一塊連片地,土質偏粘,去年秋深耕過,但經過一冬凍融,地錶板結得厲害,用老把式的話說,「硬得能崩斷犁鏵尖」。以往春耕,這裡是最費勁的地塊,往往需要最好的牲口,最壯的勞力,反覆耕耙,才能下種。
王金石將拖拉機開到地頭,冇有立刻下犁。他跳下車,和幾位老把式一起,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撚了撚,又看了看地的墒情和走向。「石頭,這地頭硬,拐彎的地方留寬點,別讓犁別住了。」一位姓趙的老把式叮囑道。
「知道了,趙大爺。」王金石點點頭,心裡有了譜。他調整了一下犁的入土角度和耕深,重新上車。柴油機猛地一吼,拖拉機沉穩地向前推進。三片鋒利的犁鏵,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深深地、齊刷刷地切入板結的土壤!
「嗤——啦——」泥土被撕裂、翻轉的聲音,渾厚而有力。黑褐色的、帶著濕氣的土塊,被整齊地翻向一側,形成筆直的、深深的犁溝。拖拉機行進的速度均勻而穩定,遠比旁邊人趕著牲口拉犁要快得多。而且,耕深遠遠超過了牲口犁。一鏵過去,就是近一米寬,一尺多深!
「好!」地頭圍觀的社員中爆發出一陣喝彩。幾個老把式快步走到剛剛犁過的地溝邊,蹲下身,用手扒拉著翻上來的泥土,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又欣喜的神色。「了不得!了不得!這深度,這勻實勁兒!牲口累死也犁不出來啊!」
「你看這土,全翻過來了,草根、茬子都扣底下了,曬幾天,一耙就碎,保墒也好!」
「這速度……我的老天爺,這一趟頂我乾半天!」
王金石全神貫注,雙手穩穩把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田壟,不時通過後視鏡觀察犁的工作情況。地頭的轉彎,他提前減速,小心操作液壓桿提升犁鏵,平穩轉向,再落下,開始新的一趟。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已是有模有樣。
張導演指揮著攝影師,鏡頭緊緊跟隨著紅色的拖拉機。從遠景的田野宏圖,到近景的犁鏵破土,再到特寫——王金石專注而自信的側臉,社員們驚嘆讚嘆的表情,被翻開的肥沃黑土……這些畫麵,將被膠片永久定格,成為那個火熱年代、農業變革起步瞬間的珍貴縮影。
「停!好!這個鏡頭太好了!」張導演興奮地揮著手,「小王同誌,就這樣,保持住!再耕兩趟,我們要拍幾個不同角度的!」
隨著太陽升高,氣溫也上來了。王金石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渾然不覺。柴油機的轟鳴,犁鏵破土的聲響,社員們的讚嘆,混合成一首奇特的、充滿力量的勞動交響曲。他心中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這不是簡單的駕駛機器,這是在用鋼鐵的力量,耕耘希望,書寫不同於父輩的、嶄新的農業詩篇。
一個上午,近五十畝地被耕了出來。深翻過的土地,在陽光下散發著泥土特有的芬芳,鬆軟而平整。而同樣的工作量,如果用傳統的牛耕,至少需要十幾頭壯牛和同樣多的勞力,乾上整整兩天,還未必能有這樣的深度和質量。
中午休息,社員們圍坐在地頭,啃著帶來的乾糧。王金石也停下拖拉機,仔細檢查了一遍機器,加了點水。北影廠的人湊過來,遞給他一個軍用水壺。「小王同誌,辛苦了!喝口水。你這技術,真不賴!開得又穩又好!」
王金石憨厚地笑笑,接過水壺喝了一口:「在廠裡,師傅教得嚴,也練得多。這機器是個寶,但也嬌氣,得懂它,愛惜它,它纔給你賣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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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張導演讚賞地點點頭,「機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了好機器,還得有好的操作手,有懂得科學種田的人。這就是**說的,『農業的根本出路在於機械化』,而機械化的前提,是合作化、公社化。你們紅星公社,走在前頭了啊!」
下午,工作繼續。有了上午的經驗,配合更加默契。王金石負責耕大麵積的中心區域,而地頭地腦、拐角旮旯那些拖拉機不便作業的地方,則由社員們用牲口和人力進行補耕和精細平整。人機配合,效率倍增。以往需要十天半月的春耕,照這個速度,東大窪這三百畝,三四天就能拿下來!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紅星公社的其他村子。李家窪、張家屯、劉家堡的乾部和積極分子們,紛紛跑來王家莊「取經」。看到那龐然大物在田野裡轟鳴奔騰,看到那深翻平整的土地,個個眼熱不已。圍著王金石和王遠山,問個不停。
「王大隊長,這鐵牛一天真能耕幾十畝?」
「石頭,好學不?讓俺們村的後生也去學學行不?」
「王書記,咱們公社啥時候能多配幾台?哪怕輪流使也成啊!」
王遠山和陳有望、李有田幾位公社乾部,心裡既高興又感到壓力。高興的是,這「小鋼炮」的威力有目共睹,公社化的優越性實實在在擺在了大家麵前,以前一些有牴觸情緒的社員,現在也閉嘴了,甚至開始催促大隊早點也給自己村安排拖拉機耕地。壓力在於,全公社五個村子,成千上萬畝地,隻有五台拖拉機(王家莊這台是其中之一),遠遠不夠。而且,會開、會修的人更少。
「大家別急!」陳有望站在地頭,大聲對前來參觀的其他村乾部和社員說,「拖拉機,上級會想辦法逐步配發。但更重要的,是咱們自己要有準備!地要連成片,小片並大片,田埂該平的平,水渠該修的修,要適應機器作業!各村的年輕人,要積極學習文化,學習技術!公社已經計劃,等春耕一過,就選拔一批有文化、思想好的青年,送到紅星廠去培訓!咱們要有自己的拖拉機手,自己的技術員!到時候,鐵牛多了,咱們的人才也得跟上!」
這番話,說到了大家心坎裡。看著王金石熟練駕駛拖拉機的英姿,許多年輕後生眼裡燃起了渴望的火苗。開鐵牛,學技術,當工人一樣的技術農民,這比麵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跟牲口打交道,要有吸引力得多!
接下來的幾天,王家莊的春耕如火如荼。王金石和他的「小鋼炮」成了絕對的主角。從東大窪到西坡地,從南河灣到北崗子,紅色的身影和「突突」的轟鳴,迴蕩在村莊周圍的田野上。深翻、耙平、播種(演示用播種機,實際大麵積播種還是以人工和畜力為主,但拖拉機帶了頭,效率也提高不少)……以往漫長而勞累的春耕,因為這台鋼鐵牲口的加入,變得緊湊而富有節奏。
王金石也迅速贏得了全村、甚至全公社的尊敬。以前他是王遠山家的小子,是進城學了手藝的後生。現在,他是「王師傅」,是能駕馭「鐵牛」的技術能人。村裡的老人見了,會豎起大拇指:「石頭,有出息!」同齡的夥伴圍著他,問這問那,眼神裡滿是羨慕。連那些原來對他有點意思、又嫌他「進城當工人心野了」的姑娘們,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亮晶晶的東西。
許大茂在王家莊待了三天,除了第一天晚上放電影,第二天、第三天晚上,他也應社員要求,在打穀場連續放映。片子除了帶來的那部,還有一部反映工人大乾快上、技術革新的故事片。每次放映前,他都會結合白天看到的拖拉機耕地場景,大講特講公社化的好處、農業機械化的前景,講得聲情並茂,很能調動情緒。他也抽空,用自己帶的照相機(這可是稀罕物),拍了不少王金石開拖拉機、社員們熱火朝天乾活的照片,說是「留作宣傳資料」。
第三天下午,許大茂找到正在地頭休息的王金石,遞給他一根「大前門」香菸。「石頭,抽一根,解解乏。」
王金石擺擺手:「謝了許師傅,不會。」
許大茂自己點上,美美吸了一口,看著遠處轟鳴的拖拉機和忙碌的人群,感嘆道:「石頭,你說,這日子是不是真不一樣了?我放電影這麼多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農村。可像你們這兒,機器下地,公社統籌,人心這麼齊的,不多見。」
王金石用毛巾擦著汗,認真地說:「是不一樣了。以前一家一戶,力氣使不到一塊,有好法子也推不開。現在,你看,這大片地,機器能施展開了。修水渠,買化肥,搞良種,都能統一步調。就是累,心裡也亮堂,有奔頭。」
「有奔頭就好啊!」許大茂拍拍他肩膀,「你好好乾,開好這鐵牛,就是給公社化立了大功!等你們豐收了,糧食堆成山,我再來放電影,放慶功的電影!」
他又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和嚮往:「石頭,你們廠裡,是不是在搞摩托車?我聽說,可威風了!比自行車強百倍!」
王金石點點頭:「嗯,聽我們王工……哦,就是王煥勃總顧問提過,是有這麼個專案,好像還弄來了外國的好圖紙。不過那是機密,具體我也不清楚。」
「嘖嘖,摩托車……」許大茂眯起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騎著鋥亮的摩托車,在鄉間土路上飛馳,後麵拖著放映裝置,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的場景。然後又想到了傻柱那輛破自行車,嘴角不由得撇了撇。「等搞成了,我說啥也得申請一輛!騎著下鄉放電影,那多帶勁!看誰還敢小瞧咱放映員!」
王金石笑了笑,冇接這話茬。他覺得許師傅這人,有點愛顯擺,但心眼不壞,工作也賣力。
三天後,許大茂完成了在王家莊的放映和宣傳任務,準備轉戰紅星公社的其他村子。王金石開著「小鋼炮」,把他和放映裝置送到了公社駐地,那裡有其他村派來的大車接應。臨走前,許大茂緊緊握著王金石的手:「石頭兄弟,這幾天多謝照應!你們這兒乾得好,我回去一定跟領導好好匯報!等你們用這鐵牛奪得大豐收,我許大茂還來!帶著更好看的片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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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師傅,一路順風!歡迎常來!」王金石憨厚地笑著揮手。
送走許大茂,王金石冇有立刻回村。公社書記陳有望把他叫到辦公室,和他還有另外幾個村的拖拉機手開了個小會。陳書記肯定了王金石這幾天的表現,要求他把操作和保養經驗好好總結一下,等春耕稍閒,要在公社搞個培訓班,讓其他村的拖拉機手和準備學開拖拉機的青年都來聽聽課。
「石頭,你不光是咱們王家莊的拖拉機手,更是咱們紅星公社機械化的種子!你要把技術傳下去,帶出更多像你一樣的『鐵牛把式』!」陳有望語重心長。
「陳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把我會的,都教給大家!」王金石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但心裡也充滿了力量。
幾天後,北京,紅星軋鋼廠。
許大茂風塵僕僕地回到了廠裡。他冇顧上回宿舍換洗,先去了宣傳科匯報工作。他把在王家莊的見聞,特別是「小鋼炮」拖拉機如何大顯神威、社員如何熱烈歡迎、北影廠如何拍攝宣傳片等情況,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地匯報了一番,重點突出了自己如何利用放電影的機會,生動形象地宣傳公社化政策,受到了社員群眾和北影廠導演的一致好評。
宣傳科長聽了很滿意,表揚他任務完成得出色,體現了紅星廠工人的覺悟和水平,讓他回去好好休息,寫個詳細的匯報材料。
許大茂誌得意滿地回到95號大院。剛進前院,就看見傻柱何雨柱正蹲在自家門口,就著昏暗的燈光,吭哧吭哧地擦他那輛寶貝「永久」牌自行車。車子擦得鋥亮,鏈條、輻條、車把,每一處都閃著光。傻柱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是許大茂,立刻咧開大嘴,露出那口標誌性的、略顯憨傻但此刻滿是得意的笑。
「喲!這不是咱們的許大放映員嗎?下鄉深入群眾,宣傳黨的政策回來啦?辛苦辛苦!」傻柱站起身,手裡拿著塊破布,故意把自行車鈴按得「叮鈴鈴」一陣脆響,「怎麼樣,鄉下路不好走吧?冇把你那倆輪子顛散架吧?瞧瞧我這『永久』,剛打的蠟,亮不亮?」
許大茂一看傻柱那嘚瑟樣,心裡那股子攀比勁「噌」就上來了。他故意挺了挺胸,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用一副「你見識淺」的口吻說道:「我說傻柱,你這破自行車,也就能在城裡柏油路上溜達溜達。知道哥哥我這次下鄉坐的啥嗎?」
「坐的啥?總不能是坐轎子吧?」傻柱嗤笑。
「坐轎子?那多落後!」許大茂下巴一揚,伸出大拇指往後一比劃,雖然身後空空如也,但氣勢十足,「哥哥我坐的是咱們廠新出的『紅星小鋼炮』拖拉機!後麵還拖著專用車鬥!那傢夥,四個大輪子,柴油機,『突突突』,勁兒大著呢!什麼溝溝坎坎,泥濘土路,如履平地!我那放映裝置,全在車鬥裡放著,穩當!哪像你,騎個破自行車,還得自己馱著裝置,翻山越嶺,累得跟孫子似的!」
傻柱一愣,拖拉機?他倒是聽說過廠裡在生產拖拉機,可冇想到許大茂這回下鄉居然坐上了。他嘴硬道:「拖拉機有啥了不起?燒油的,味兒大!哪有我這自行車輕便,想哪兒停哪兒停!」
「輕便?那是你冇見識!」許大茂更來勁了,開始滔滔不絕地描述起來,「人家那拖拉機,不僅能拉人拉貨,關鍵是能耕地!你是冇看見,在王家莊,那大傢夥拖著犁,一趟過去,耕那麼深,那麼寬!頂幾十頭牛!那地翻得,又平又勻實!老鄉們都看傻了眼!公社書記說了,這就是農業機械化的力量,這就是公社化的優越性!北影廠的導演都扛著機器在那兒拍呢,說要放給全國人民看!」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神秘和炫耀:「傻柱,你知道嗎?這拖拉機,隻是開始!咱們廠,還在搞更帶勁的——摩托車!聽說還是從外國弄來的高階圖紙,比自行車威風一百倍!等搞成了,我們放映員下鄉,就申請配摩托車,挎鬥的那種!前麵騎車,後麵拖鬥放裝置,那才叫一個氣派!哪像你,就一破自行車,還好意思天天擦!」
「摩托車?」傻柱眼睛瞪大了。他是廚子,對機器不太懂,但摩托車他是聽說過的,那東西跑起來「嘟嘟」響,比自行車快多了,也神氣多了。要是許大茂真騎上那玩意兒……傻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了,感覺自己剛嘚瑟冇幾天的自行車,好像突然就不香了。
但他嘴上不肯認輸:「切!吹牛吧你!摩托車是那麼好造的?還給你配?美得你!你以為你是廠長啊?有本事你真騎回來看看!」
「嘿!你還別不信!」許大茂被激起了火氣,「等著瞧!等廠裡造出來,我非騎一輛回來,在你麵前轉三圈!讓你也開開眼,什麼叫現代化!你那破自行車,到時候就等著進廢品站吧!」
「你放屁!我這『永久』是名牌!結實著呢!騎十年都不帶壞的!」傻柱也急了。
「名牌有啥用?兩個輪子就是比不上三個輪子、四個輪子!燒油的就是比人蹬的勁大!」許大茂叉著腰。
「許大茂你找揍是不是?」傻柱舉起了擦車的破布。
「怎麼著?說不過就想動手?你個莽夫!」許大茂趕緊後退一步,嘴上卻不饒人。
兩人的吵嚷聲引來了院裡其他人的圍觀。一大爺易中海從屋裡出來,皺著眉:「柱子,大茂,剛回來就吵吵啥?都是工人同誌,要注意團結!」
「一大爺,您給評評理!」許大茂搶先告狀,「我說咱們廠的拖拉機好,摩托車更好,是進步!他非說他那破自行車好,還威脅要打我!」
「誰打你了?是你嘴欠!」傻柱不服。
「行了行了!」易中海擺擺手,「拖拉機、摩托車,都是國家建設需要的,是好東西。自行車也是好東西,方便群眾。有什麼可爭的?大茂你剛回來,累了,少說兩句。柱子,車擦完就回屋,明天還上班呢!」
兩人這才悻悻作罷,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回屋。但經此一吵,許大茂想搞一輛摩托車的念頭,就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起來。他盤算著,回頭得好好打聽打聽廠裡摩托車專案的進展,再找機會在領導麵前多表現表現,最好能立點功,到時候申請起來也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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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傻柱回到屋裡,看著自己那輛擦得鋥亮的自行車,突然也覺得冇那麼興奮了。許大茂說的摩托車,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摩托車……真有那麼神氣?比李副廠長的吉普車怎麼樣?」他悶悶地想,覺得手裡的窩頭都不香了。
幾天後,紅星軋鋼廠,李懷德副廠長辦公室。
許大茂將自己精心撰寫的下鄉放映工作報告,連同他在王家莊拍的幾張照片(洗出來了),恭恭敬敬地放在李懷德的辦公桌上。
「李廠長,這是我這次去紅星公社王家莊的工作匯報。請您審閱。」許大茂站得筆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一絲完成任務後的自豪。
李懷德拿起報告,粗略地翻了翻。報告寫得不錯,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既講了放映工作本身,更著重描述了「小鋼炮」拖拉機在春耕中發揮的巨大作用,以及農民群眾對公社化、機械化的熱烈擁護,還提到了北影廠拍攝宣傳片的情況。照片雖然拍得一般,但畫麵感很強,拖拉機耕地、社員圍觀、電影放映等場景都很生動。
「嗯,不錯。大茂,這次任務完成得很好。」李懷德點點頭,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看著許大茂,「尤其是結合現場進行宣傳,這個思路很好。北影廠的同誌也對你的工作給予了肯定。這說明,你的工作是有創造性、有主動性的。」
得到副廠長表揚,許大茂心裡樂開了花,但臉上還是努力保持著謙虛:「都是領導指揮有方,廠裡支援有力。我也就是按照上級指示,做了點分內工作。」
「嗯,」李懷德話鋒一轉,「報告裡,你提到了一個想法,說如果能給下鄉放映員配備摩托車,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和宣傳效果?」
許大茂心裡一緊,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立刻挺直腰板,更加認真地說:「是的,李廠長!這隻是我個人的一點不成熟的想法。這次下鄉,我深有體會。咱們廠的『小鋼炮』拖拉機是好,但主要服務於農業生產,我們放映員借用畢竟不方便,而且也不是每個村都有。現在下鄉放電影,主要靠自行車馱裝置,或者搭順風車,遇到路不好、距離遠的情況,非常辛苦,效率也低,很多偏遠地方一年也難得去一次。」
他觀察了一下李懷德的臉色,見對方在認真聽,便繼續慷慨陳詞:「如果咱們廠自己能生產摩托車,特別是那種帶挎鬥的,既能載人,又能拉裝置,通過性好,速度快,那對我們放映員來說,簡直是如虎添翼!我們可以更頻繁地下鄉,去更偏遠的地方,把電影、把黨的政策送到田間地頭,送到老百姓家門口!這對宣傳農村公社化、豐富農民文化生活、鞏固工農聯盟,意義重大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聽說,咱們廠的摩托車專案,是王總工從國外帶回來的先進技術,要是能造出來,那肯定是頂好的!要是我們放映員能第一批用上,騎著它下鄉,那本身也是對咱們廠產品最好的宣傳!老百姓一看,『喲,紅星廠的摩托車,真精神!』這GG效應,比啥都強!」
李懷德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許大茂這話,說到他心坎裡了。摩托車專案,是王煥勃力主、廠裡乃至部裡都很重視的新專案,目標就是打造高階工業品,甚至出口創匯。如果能在實際應用中,比如電影放映、郵政投遞、公安巡邏等領域率先使用,形成示範效應,無疑對專案的推廣和品牌的樹立大有好處。放映員經常下鄉,接觸麵廣,確實是個不錯的移動GG牌。
「你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李懷德緩緩開口,「不過,摩托車專案還在研製階段,什麼時候能投產,效能如何,都還是未知數。而且,就算投產,初期產量肯定有限,配給誰,怎麼配,都需要統籌考慮。」
許大茂的心提了起來,但聽到李懷德冇有一口否決,又生出一絲希望。
「這樣吧,」李懷德沉吟了一下,「你的這個建議,我會在廠務會上提一下。但你也要繼續做好本職工作。這次下鄉報告寫得不錯,但還不夠。以後每次下鄉放映,你都要詳細記錄當地的情況,特別是群眾對電影、對政策的反應,對咱們廠產品(比如拖拉機)的使用感受和需求。這些都是一手資料,對廠裡的生產和宣傳都有參考價值。如果你能在這方麵持續做出成績,等摩托車真的出來了,組織上會優先考慮像你這樣有需要、有貢獻的同誌。」
雖然冇有得到明確承諾,但李懷德這話,等於給了許大茂一個希望和努力的方向。許大茂立刻表態:「是!請李廠長放心!我一定更加努力,做好放映工作,深入群眾,收集情況,及時匯報!絕不給咱們紅星廠丟臉!」
從李副廠長辦公室出來,許大茂隻覺得渾身輕飄飄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有門兒!李廠長冇把話說死,那就是有戲!隻要自己好好乾,多收集「有價值」的情況,多表現,等摩托車一出,自己就有很大希望!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騎著嶄新的、鋥光瓦亮的紅星牌三輪摩托車,挎鬥裡裝著放映機,賓士在鄉間大道上。路邊的行人紛紛側目,孩子們追著車跑。到了放映點,公社乾部熱情迎接,鄉親們圍著他和摩托車嘖嘖稱讚。回到院裡,傻柱推著那輛破自行車,目瞪口呆,滿臉羨慕嫉妒恨……
「嘿嘿……」許大茂忍不住笑出了聲,引來路人側目。他趕緊收斂笑容,背著手,邁著方步,向宣傳科走去,心裡盤算著,下次下鄉去哪,該怎麼更好地「收集情況」。
紅星廠裡的日子,似乎和往常一樣,機器轟鳴,鋼花飛濺。但在一些人不知道的角落,在高度保密的特種車輛試製車間裡,關於摩托車的圖紙正在被不斷細化,第一台實驗性發動機的零件,正在那幾台珍貴的「三軸數控工具機」上,被一絲不苟地加工出來。在玉門的戈壁灘上,巨大的「啟明」裝置基礎正在澆築,來自全國的技術精英們在王煥勃的帶領下,攻克著一個又一個難關。在王家莊的田野裡,「小鋼炮」的轟鳴聲已成為春耕的號角,深翻的土地等待著種子,也等待著收穫。
變革的種子已經播下,技術的星火正在點燃。在1957年的這個春天,從首都的工廠到偏遠的鄉村,無數人都在各自的崗位上,為著一個更加現代化、更加強盛的夢想,默默耕耘,奮力前行。許大茂的摩托車夢,王金石的拖拉機手之路,王煥勃的「太陽」之夢,乃至整個國家工業化與農業集體化的宏大敘事,都在這片古老而又充滿生機的土地上,交織、匯聚,奔湧向不可知的未來。而那「突突」作響的柴油機轟鳴,彷彿是這個時代最鏗鏘有力的心跳,預告著一場更加深刻、更加波瀾壯闊的變革,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