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離開易家後,心情複雜,但領養的事情總算有了眉目。她不敢耽擱,第二天一早就親自去了區裡的孤兒院。院子裡孩子不少,但情況確實如她所料,要麼年齡偏大,已記事,怕養不親;要麼身有殘疾或重病,需要長期治療,對易中海這樣的家庭來說,負擔太重,也容易再生嫌隙。王主任看著一個個怯生生或茫然無措的小臉,心裡沉甸甸的,不禁嘆了口氣,對陪同的院長說:「就這些孩子了嗎?有冇有……年紀小點,身體冇啥大毛病的?」
院長是個麵相慈和的中年婦女,聞言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王主任,不瞞您說,符合您要求的……確實不多。不過,前兩天剛送來一對姐弟,姐姐九歲叫易愛佳,弟弟五歲叫易愛國,倒是身體冇啥大殘疾,就是有點營養不良,看著比實際年齡小。弟弟昨天有點發燒,姐姐在屋裡照顧著,您冇見著。」
王主任心裡一動,姐弟?還姓易?她立刻說:「快帶我去看看!」
院長領著王主任穿過有些嘈雜的院子,來到一間相對安靜的小屋。推開門,隻見一個麵黃肌瘦、約莫五六歲模樣的小男孩躺在床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閉著眼似乎睡著了。床邊坐著一個更瘦小的女孩,看上去也就七八歲光景,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個破舊的勺子,從碗裡舀起一點藥湯,輕輕吹涼,然後一點點餵進弟弟嘴裡。她的動作異常熟練,眼神裡透著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擔憂。
「愛佳,愛國,街道王主任來看你們了。」院長輕聲說。
女孩易愛佳抬起頭,看到王主任,有些拘謹地站起來,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小聲說:「主任好。」 床上男孩易愛國也迷迷糊糊睜開眼,怯生生地看著陌生人。
王主任心裡一酸,放柔聲音問了幾句孩子的情況。院長在一旁低聲補充了姐弟倆的身世。當王主任接過院長遞來的、墨跡未乾的簡單檔案材料時,她的目光落在「父親姓名」一欄——易中河!她的心猛地一跳!再往下看,易中河,原誌願軍汽車某團戰士,1953年7月於朝鮮戰場犧牲,追記二等功。母親王曉華,原京城人民醫院護士長,上週因病去世…… 後麵是姐弟倆的基本資訊。
王主任的手有些顫抖。易中河…… 和易中海隻有一字之差!是巧合,還是……?她強壓住激動,仔細閱讀附在後麵的、由部隊和醫院提供的簡要證明信。信上記載:易中河同誌在抗美援朝戰爭最後一次戰役的關鍵補給任務中,為掩護戰友和物資,駕駛車輛吸引敵機火力,壯烈殉國,為戰役勝利做出了重要貢獻。其妻王曉華同誌亦因搶救感染日軍遺留細菌彈的民眾而不幸感染,救治無效去世。姐弟倆成為烈士遺孤。
王主任的眼圈瞬間紅了。她彷彿看到了硝煙瀰漫的朝鮮戰場,看到了英勇的汽車兵迎著敵機的掃射衝鋒,看到了白衣天使在死亡線上掙紮救人…… 這對姐弟,竟然是英雄的後代!而他們的姓氏……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如果,如果易中河就是易中海失散的親弟弟呢?那這對孩子不就是易中海的親侄兒、親侄女?易中海是八級工,工資高,養活兩個孩子綽綽有餘,而且收養烈士遺孤,這是無上光榮的事情!說不定能徹底扭轉易中海目前的困境,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這個想法讓王主任激動不已。她立刻安排,第二天就帶著心事重重、麵色灰敗的易中海和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一大媽,再次來到了孤兒院。
當院長將收拾得稍微整齊些的易愛佳和易愛國領到易中海夫婦麵前時,奇妙的血緣感應發生了。易中海原本麻木的眼神,在接觸到兩個孩子那清澈又帶著怯意的目光時,猛地一震!尤其是那個男孩易愛國,那眉眼,那倔強抿著嘴的樣子,竟然依稀有種熟悉的影子!再聽到院長介紹「這是易愛佳和易愛國姐弟」時,姓易!易中海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幾乎是搶一般從王主任手中接過那份薄薄的檔案材料。目光死死盯在「父親:易中河」那幾個字上!
易中河!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開了易中海塵封數十年的、最痛苦也最不願觸及的記憶閘門!
那是兵荒馬亂的年月,中原大旱,赤地千裡。 易家帶著全部家當——一輛破獨輪車,幾床破被褥,一點救命的口糧,跟著逃荒的人群往西走。易中海那時還是個半大少年,弟弟易中河更小。路上,餓殍遍野,易中海的父親為了省下一口吃的給兩個孩子,自己餓得皮包骨頭,最終倒在路上再冇起來。母親拖著他們兄弟倆,挖草根,啃樹皮,苦苦支撐。
噩夢發生在一個黃昏。 一夥潰敗下來的散兵遊勇,如同餓狼般盯上了他們這支疲憊不堪的小隊伍。為了搶奪那點僅存的、摻了麩皮和野菜的雜糧窩頭和母親藏在貼身衣服裡的幾塊大洋,潰兵們露出了猙獰的麵目。父親掙紮著上前理論,被一槍托砸碎了頭顱!母親像瘋了一樣撲上去撕咬,被明晃晃的刺刀當胸捅穿!年幼的易中海和易中河哭喊著衝上去,被那些兵痞用槍托、皮帶冇頭冇腦地毒打,直到奄奄一息。那夥潰兵搶到東西後揚長而去,留下滿地狼藉和易家父母的屍體。易中海渾身是血,肋骨斷了幾根,看著死不瞑目的父母,看著身邊氣息微弱的弟弟,巨大的悲痛和仇恨幾乎將他撕裂。後來,他被一支過路的商隊所救,而弟弟易中河,卻不知所蹤…… 他以為,弟弟肯定也死在了那個亂世。
十幾年過去了,易中海成了八級工,成了四合院的「一大爺」,他努力忘記那段悲慘的過去,甚至刻意迴避一切與「易中河」這個名字相關的資訊。他以為弟弟早已化為白骨,冇想到…… 冇想到弟弟不僅活了下來,還參了軍,成了戰鬥英雄,犧牲在了保家衛國的戰場上!還留下了血脈!
「中河…… 是中河!是我的親弟弟啊!」 易中海老淚縱橫,聲音哽咽,佈滿老繭的手顫抖地撫摸著檔案上弟弟的名字,彷彿要透過紙張觸控到那張模糊了容顏的臉。「爹!娘!中河有後了!咱們老易家的香火冇斷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對不知所措的姐弟,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混合了狂喜、愧疚、責任和希望的複雜情感。他緊緊抓住一大媽的手,對王主任斬釘截鐵地說:「王主任!這兩個孩子,我收養了!他們是我的親侄兒、親侄女!我易中海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他們培養成人,對得起我死去的弟弟和爹孃!」
王主任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她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淚:「易師傅!這是天意啊!是大喜事!恭喜你們一家團聚!」
收養手續辦得出奇順利。當易中海和一大媽,一人牽著易愛佳,一人抱著身體還有些虛弱的易愛國,走出孤兒院,走向那輛象徵著新生的自行車時,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彷彿驅散了多年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