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煥勃休假的第三日午後,臨近下班時分,紅星軋鋼廠內原本機器轟鳴的節奏被一種新的、躁動的氣氛所取代。幾輛覆蓋著厚重軍綠色帆布、由廠保衛科乾事神情嚴肅押運的卡車,緩緩駛入大操場,一字排開。這不同尋常的動靜吸引了所有工人的注意,人們紛紛從車間裡湧出,交頭接耳,猜測著車上裝載何物。
後勤副廠長李懷德早已等候在場,他精神煥發,指揮著後勤處的工作人員上前。隨著他一聲令下,帆布被「嘩啦」一聲掀開!
剎那間,整個操場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隨即,如同滾雷般的驚呼和喧譁爆發開來!
車上堆積如山的物資,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不僅僅是往年過節時才能見到的肥瘦相宜的五花肉(量更大!),一筐筐水靈慾滴的紅富士蘋果和黃澄澄的雪花梨,成箱印著陌生外文的糖水黃桃罐頭、午餐肉罐頭,還有那雪白細膩、散發著麥香的精白雪花粉(每人五斤!),晶瑩剔透的白砂糖,甚至還有整箱的玻璃瓶裝可口可樂(每人五瓶!),以及用油紙仔細包裹、隱隱透出誘人香氣、紋理如同大理石花紋般的美國安格斯牛肉(每人半斤!這玩意兒絕大多數人隻在畫報上見過!),此外還有大量的新毛巾、肥皂、勞保手套等實用物品!
「老天爺!我眼冇花吧?那是……牛肉?咋長這樣?跟畫上似的!」
「可樂!真是可樂!俺滴娘誒,五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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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粉!五斤白麪!夠蒸好幾鍋大白饅頭了!」
「這得花多少錢?廠裡這是挖著金礦了?」
「今年不過了?這比過年還闊氣!」
工人們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狂喜。孩子們在場邊竄來竄去,興奮地尖叫。
李懷德滿意地看著這效果,矯健地跳上車頭,接過保衛科長遞上的鐵皮喇叭,用力吹了兩下,壓下了鼎沸的人聲。
「工人同誌們!靜一靜!安靜!」他聲音洪亮,透著壓抑不住的喜氣。
操場迅速安靜下來,幾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熱切的期待。
「現在,我向大家報告一個天大的好訊息!」李懷德朗聲道,聲音在操場迴蕩,「這些物資,是廠裡想方設法,通過特殊渠道搞來,專門用來犒勞大家的!這段時間,為了完成國家交給的艱钜任務,大家加班加點,流汗出力,辛苦了!廠領導班子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點東西,不多,是廠裡的一點心意!感謝大家為紅星廠的發展做出的貢獻!」
「噢!!廠裡萬歲!」
「感謝領導!」
工人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掌聲,許多人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鼓掌,氣氛瞬間達到**,比過年還要熱烈!
李懷德雙手虛壓,待歡呼聲稍歇,他臉色一正,語氣變得無比誠懇,甚至帶著幾分凝重:「但是!在分發這些物資之前,有一個人,我必須著重提出來,我們全廠職工,都必須感謝他!」
人群再次安靜下來,認真傾聽。
「大家都知道,咱們廠的總工程師,王煥勃同誌!」李懷德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為了廠裡的技術革新,冇日冇夜地乾,搞出了數控工具機、萬噸水壓機、紅星小汽車!立下了汗馬功勞!可以說,冇有王總工,就冇有咱紅星廠的今天!」
工人們紛紛點頭,這是實話。
「這次,廠裡想搞點物資,慰勞一下辛苦的大家。可大家也知道,現在市麵上物資有多緊張!有錢都買不到這些東西!」李懷德話鋒一轉,「是王總工!在休假期間,還心繫大家!動用了自家海外的關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知託了多少人情,花了多大代價,才搞到了這批市麵上根本見不著的緊俏貨!尤其是這安格斯牛肉和可口可樂,都是外匯都難買的稀罕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更加深沉:「而且,最讓人敬佩的是,王總工堅持,所有這些物資,必須全部、一點不剩地用於改善一線工人的生活!他自己,一兩不留,一分不取! 王總工說,工人們流了汗,決不能讓大家再寒心!」
這番話語,情真意切,擲地有聲,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工人們愣住了,許多老工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在這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一口肉、一個水果、一塊糖,都是天大的情分!更何況是這麼多、這麼好、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東西!王總工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太重了!他不僅帶來了先進技術,更把工人真正放在了心裡!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加猛烈、更加持久的、發自肺腑的掌聲和呼喊聲!許多硬漢子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是王總工!」
「原來是王工!我就說嘛!」
「王工自己一點冇要?這……這讓我們怎麼報答啊!」
「王工萬歲!心裡裝著咱們工人啊!」
「咱們一定好好乾!對得起王工這片心!」
「所以!」李懷德趁熱打鐵,高聲總結,「大家領到這些東西,要記得王總工的好!更要把它化作動力,鼓足乾勁,用更加出色的工作成績,來回報王總工的關心,回報國家的培養!各車間主任,按照名單,有序分發!」
「保證完成任務!」
「王工放心!我們絕不偷懶!」
工人們群情激昂,排隊領取物資的隊伍井然有序,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感激和自豪。整個紅星廠彷彿過節一般,充滿了昂揚的鬥誌。李懷德看著這場景,心裡踏實又得意,這事辦得漂亮至極,既安撫了工人,激發了乾勁,又給王煥勃贏得了無可比擬的威望,自己這後勤工作,堪稱完美。
訊息像插了翅膀,飛快傳回了95號院。閻埠貴聽著下班回來的閻解成興奮地、手舞足蹈地描述廠裡發安格斯牛肉、可樂、雪花粉、罐頭的情景,羨慕得直咂嘴,小眼睛飛快地轉動,心裡劈裡啪啦地算盤打得山響:安格斯牛肉,市麵上根本見不著,黑市怕不得三四塊一斤?可樂五毛一瓶總要吧?雪花粉五斤,一塊五;罐頭、白糖、水果……林林總總加起來,每人分到的東西,價值怕是小十塊錢了!頂他大半個月工資了!王煥勃這手筆……這能量……
他激動地一把拉住閻解成:「解成!看到冇?看到冇?跟緊王工,吃香喝辣!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今晚!今晚你就把我那包高碎(茶葉末)拿去!不!我再豁出去,添五分錢,買二兩桃酥!你趕緊給王工送去!就說……就說恭喜他放假,一點心意!」
閻解成卻皺著臉,往後縮:「爸!人家王工啥好東西冇見過?能看上咱這茶葉末子跟桃酥?送去多丟人啊!我不去!要送你送去!」
「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人情世故!」閻埠貴氣得直跺腳,「禮輕情意重!這叫心意!王工是缺這點東西的人嗎?要的是這個態度!態度你懂不懂?你不去我去!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父子倆在門口爭執起來。
中院劉海中家,則是另一番光景。劉海中下班回來,聞著院裡各家各戶飄出的燉肉香(有手腳麻利的工人媳婦已經開始做飯了),又聽說了廠裡發放天價福利、工人們高喊「王工萬歲」的盛況,心裡像打翻了醋缸,酸水直冒。回家看到劉光齊還趴在桌上寫寫畫畫,劉光天和劉光福在玩彈珠,頓時火起,把包往桌上一摔:「吃吃吃!玩玩玩!就知道吃和玩!看看人家西跨院!再看看你們!一個個冇出息的玩意兒!老子辛辛苦苦上班,養著你們這群白吃飽!」
劉光天和劉光福嚇得立馬站好,不敢吱聲。劉光齊抬起頭,皺了皺眉:「爸,又怎麼了?」
「怎麼了?」劉海中指著窗外,唾沫星子橫飛,「你說怎麼了?人家王煥勃,又出大風頭了!廠裡發那麼多好東西,工人都喊他萬歲了!你再看看你!唸書唸書不行,乾活乾活不行,什麼時候能給老子漲點臉?嗯?」
劉光齊心裡憋屈,頂了一句:「爸,人王工有本事,家裡在海外有巨大的家業,我能比嗎?」
「你還敢頂嘴!」劉海中最恨兒子忤逆,尤其是對比王煥勃更讓他惱羞成怒,猛地站起來,還是避開大兒子劉光齊,抄起雞毛撣子,冇頭冇腦地朝著劉光天和劉光福抽去!「我讓你們頂嘴!讓你們冇出息!老子打死你們這兩個不爭氣的東西!」
慘叫聲和哭喊聲再次響起。二大媽趕緊來拉,卻被推開。劉光齊看著弟弟們捱打,父親那因嫉妒而扭曲的猙獰麵孔,嚇得渾身發抖,心裡那個畢業後立刻結婚、遠遠逃離這個家的念頭,從未如此刻般強烈和急迫。
後院,一大媽正坐在聾老太太屋裡,陪著說話。老太太樂嗬嗬地:「煥勃這孩子,心善啊!廠裡工人都念他的好,這是積德了!」一大媽笑著點頭,眼神卻有些飄忽,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黯淡。她想起那個因為易中海走火入魔、一心想著找人養老,最終卻連累她失去做母親資格的男人,心裡就像針紮一樣疼。雖然現在易中海已身敗名裂,她也與之分房而居,但那份刻骨的傷痛和無法彌補的遺憾,尤其在聽到別人家孩子吵鬨、看到王煥勃這樣的年輕後生有出息時,便愈發清晰地啃噬著她的心。如今,也隻有照顧聾老太太時,她才能暫時忘卻自身的孤寂,找到一絲微薄的寄託。
西跨院裡,王煥勃對廠裡掀起的波瀾和院中因他而起的種種悲喜劇一無所知。他正優哉遊哉地坐在北海公園的長椅上,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麵上,波光粼粼。他聽著盤古AI通過骨傳導耳機低聲講解著白塔的歷史變遷,完全沉浸在這難得的靜謐與悠閒之中。對他而言,改善工人們的生活,是力所能及且理所應當的事情,他從未想過要換取任何回報。遠處的工廠傳來的隱約轟鳴聲,與眼前的湖光山色交織在一起,構成這個時代獨特的交響。而95號院裡,關於他的話題,以及因他而起的喜怒哀樂,仍將繼續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