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委書記姚江河大筆揮就的批條,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王煥勃獲得一個月長假的訊息傳開後,於紅星軋鋼廠和95號院內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廠裡的工友們是真心實意地為這位勞苦功高的總工程師能歇歇腳感到高興,而那座藏於京城的四合院裡,各色人等在聽聞訊息後,心思卻如同開了鍋的餃子,翻滾沸騰,滋味各異。
假期的第一個清晨,陽光透過西跨院新裝的明淨玻璃,暖融融地灑滿房間。王煥勃難得地睡到了自然醒。連續高強度的工作帶來的精神疲憊,在超級士兵血清強化過的身體機能作用下迅速消退,但心靈上的倦意仍需舒緩。他起身在院中慢悠悠地打了一套黃飛鴻親傳的工字伏虎拳,動作舒展如行雲流水,氣息綿長似深穀幽風,隻覺得渾身筋骨舒暢,積鬱為之一空。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就去台灣小說網,t̑̈̑̈w̑̈̑̈k̑̈̑̈̑̈ȃ̈̑̈n̑̈̑̈.c̑̈̑̈ȏ̈̑̈m̑̈̑̈超靠譜 】
收勢之後,他信步走向後院。聾老太太屋裡已然亮堂,老太太正眯著眼,愜意地坐在王煥勃給置辦的藤椅上曬太陽。麵前的矮幾上擺著空了的粥碗和鹹菜碟——那是傻柱的徒弟馬華剛送來的早飯。屋裡窗明幾淨,地上鋪著光潔的防滑瓷磚,連牆角旮旯都一塵不染,這得益於王煥勃每月花十塊錢請三大媽的精心打理。最讓老太太稱心的是那個新修的、帶抽水馬桶和白瓷浴缸的衛生間,生活品質可謂翻天覆地。
「老太太,今兒天光好,您這氣色更顯紅潤了。」王煥勃笑著走近打招呼。
聾老太太耳朵雖背,眼神卻利索,瞧見是王煥勃,頓時眉開眼笑,使勁招手:「是煥勃啊!快來坐!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啦?咋得空來看我老太婆了?冇去廠裡鼓搗你那些轟隆隆的大機器?」她說話帶著漏風的聲音,滿口的牙冇剩下幾顆好的。
「廠裡體恤,放我一個月假,專門留著陪您老嘮嗑解悶兒。」王煥勃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語氣溫和。
「哎呦喂!放假好!放假好!」老太太拍著手,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你可真該歇歇了!整天忙得腳不沾地,我看著都心疼!托你的福,我這老婆子如今可是掉進福窩裡嘍!」她指著屋裡屋外,「這房子,這擺設,還有柱子天天變著花樣給我搗鼓好吃的……我這是祖上積了哪輩子的德,修來這樣的福分哦!」
「您老放寬心,福氣長著呢,」王煥勃笑道,「等過兩日,我領您去醫院,找好大夫把牙好好拾掇拾掇,鑲上一口結實好用的,往後吃肉更香,說話也更利索。」
「那敢情好!都聽你的!我老婆子就等著享這個福了!」老太太樂得合不攏嘴,儘管牙口不齊,喜悅之情卻溢於言表。
從中院出來,王煥勃正碰上閻埠貴端著個搪瓷缸子,在水池邊小心翼翼地刷牙。閻老西精打細算到了骨子裡,那牙膏擠得比綠豆還小,生怕浪費了一星半點。
「喲!王工!今兒個冇上班?」閻埠貴滿嘴泡沫,含混不清地問,一雙小眼睛卻滴溜溜地在王煥勃身上轉了好幾圈,心裡那副算盤早已劈啪作響。
「嗯,廠裡給了假,休息一陣子。」王煥勃點點頭,語氣平淡。
「哎呀!是該休息!您可是咱廠……不,咱國家的頂樑柱!千斤重擔都壓在你身上,累壞了可不行!」閻埠貴趕緊漱口,用毛巾擦擦嘴,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臉上堆起謙卑又熱絡的笑容,「王工,這個……有樁小事,不知當講不當講……您看,我家解成,現在在廠裡當學徒,表現還說得過去吧?我聽說……廠裡那個電子計算機小組,前途無量,正要招幾個機靈、有文化的年輕人……您看能不能……幫著遞句話,美言幾句?」他搓著手,眼巴巴地望著,彷彿抓住了一根改變命運的稻草。
王煥勃心裡明鏡似的,這閻老西是無利不起早。他笑了笑,語氣依舊平和:「閻老師,解成這小夥子我見過,踏實,肯學,是塊好料。計算機那邊技術含量高,關鍵是自身本事硬,得通過正經八百的考覈。隻要他自己肯下功夫,技術過關,機會總是有的,我會留意的。」
「哎呦!哎呦!有您這句話,我這心裡就踏實了!太謝謝您了!您放心,我回去一定狠狠督促那小子,讓他往死裡學,絕不辜負您的期望!」閻埠貴喜笑顏開,彷彿已經看見兒子穿著乾部服、坐在明亮機房裡的光宗耀祖場景。
就在這時,劉海中挺著便便大腹,背著手從屋裡踱了出來,瞧見王煥勃,臉上立刻擠出笑容,但那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酸意和不滿:「王工放假了?真是難得清閒啊!昨天李廠長過來……是不是有什麼重要指示需要傳達啊?怎麼也冇開個全院大會,讓大夥兒都學習學習?」他尤其耿耿於懷昨天李懷德副廠長來院,徑直去了西跨院,連眼風都冇掃一下他這個「二大爺」,自覺權威受到了嚴重挑戰。
王煥勃淡淡一笑,四兩撥千斤:「李廠長就是順路過來看看我,閒話幾句家常,冇什麼需要傳達的指示。劉師傅您忙,我隨便轉轉。」說完,不等劉海中再尋由頭開口,便背著手,不緊不慢地往前院去了。
劉海中看著王煥勃從容離去的背影,話被堵在喉嚨裡,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心裡更不是滋味,暗自啐了一口:「哼,神氣什麼!不就是會擺弄幾下洋機器嗎?老子是這院裡的二大爺!一點尊卑規矩都不懂!」
王煥勃也懶得理會劉海中等人的那點官迷心竅和算計,假期首日,他打算真正放鬆身心。回到靜謐的西跨院書房,他掩好門,心念一動,從係統空間中取出了經過升級、已更名為「盤古」的鐵血戰士微型電腦,戴上了特製的骨傳導耳機。
「盤古,調取四九城最新數位化地圖,篩選標註人流量適中、環境清幽、富有文化底蘊的公園、舊書市、茶樓,優先避開敏感區域和主要交通乾道。」他低聲指令。
「收到,主人。已為您規劃三條最優休閒路線,側重歷史人文景觀與本地生活氣息,並已規避已知監控密集點與潛在風險區域。」盤古冷靜的電子音通過骨傳導清晰響起。
王煥勃滿意地頜首。這個假期,他打算暫時拋開總工的身份,像個普通市民一樣,融入這座古都的脈搏,感受其獨特韻味。有盤古的精準輔助和自身超越常人的警覺性,安全足以保障。
然而,王煥勃所不知的是,就在他規劃著名悠閒假期時,中院劉海中家,正醞釀著一場風暴。劉海中陰沉著臉坐在八仙桌主位,看著桌上清湯寡水的稀粥鹹菜,再對比西跨院可能有的光景,越想越氣,尤其想到李懷德對自己的無視,妒火中燒。
「吃吃吃!就知道吃!」他瞪著悶頭喝粥、不敢吱聲的二兒子劉光天和小兒子劉光福,怒火找到了宣泄口,尤其是看到大兒子劉光齊一副學生仔的清高模樣,慢條斯理地吃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看看人家西跨院!再看看你們!一個個不成器的玩意兒!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們拉扯大,指望你們光宗耀祖,你們呢?嗯?能給老子漲什麼臉?」
劉光天和劉光福嚇得一哆嗦,腦袋埋得更低。劉光齊抬起頭,皺了皺眉,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執拗:「爸,大清早的,又怎麼了?」
「怎麼了?」劉海中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碗碟都震了一震,「你說怎麼了?人家王煥勃,比你能大幾歲?啊?現在已經是總工了!廠領導見了都得客客氣氣!你再看看你!上個破學,唸到哪年哪月是個頭?什麼時候能有人家一半出息?」
劉光齊心裡憋悶,忍不住頂了一句:「爸,人跟人能一樣嗎?王工那是天才,聽說還有海外關係,路子廣!我就是個普通學生,能比嗎?」
「你還敢頂嘴!」劉海中最恨兒子挑戰他一家之主的權威,尤其是拿他跟風頭正勁的王煥勃相比,瞬間暴怒,猛地站起來,抄起靠在牆邊的雞毛撣子,對於自家的太子劉光齊自己捨不得打,於是劉海中就朝著一旁的劉光天和劉光福抽去!「我讓你頂嘴!讓你們冇出息!老子打死你們這兩個不爭氣的東西!叫你們給我丟人現眼!」
「爸!別打了!不是我頂的嘴啊!」劉光天抱著腦袋慘叫。劉光福也哭喊著四處躲閃。
二大媽趕緊上前拉扯:「他爸!快住手!孩子一會兒還得上學呢!」
「上學?上什麼學!上學能上出個總工來嗎?能讓人家廠長高看一眼嗎?」劉海中正在氣頭上,一把推開二大媽,下手更狠,雞毛撣子帶著風聲落下。
劉光齊看著兩個弟弟被打得哭爹喊娘,父親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猙獰的臉,嚇得臉色慘白,渾身不受控製地發抖。他心裡明白,這頓打,多半是衝著自己來的。
劉海中打累了,喘著粗氣,用雞毛撣子指著瑟瑟發抖的劉光齊:「光齊!你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你是老大!你得給你兩個不成器的弟弟做個榜樣!好好學!往死裡學!將來也得像人家王煥勃那樣,當工程師!當大總工!讓老子我也能挺直腰板,揚眉吐氣一把!聽見冇有!」
劉光齊看著父親那雙因暴戾而發紅的眼睛,恐懼徹底壓過了不滿和委屈,連連點頭,聲音發顫:「聽……聽見了,爸,我一定好好學,好好學……」 然而,內心深處那個畢業後儘快結婚、徹底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庭的念頭,卻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愈發清晰和急迫。他最近認識了一位女同學,相貌雖尋常,但家境據說不錯,父親在區裡是個小乾部,這,或許是個機會……
前院閻埠貴家,則是另一番算計的光景。閻埠貴小口呷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對剛起床、還帶著惺忪睡意的閻解成諄諄教導:「解成啊,王工放假了,這可是天賜良機!你機靈點,腿腳勤快些,多往西跨院跑跑,眼裡有活,幫王工打掃下院子,跑跑腿,留個好印象!萬一王工一高興,在廠裡幫你說句話,那調去好崗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閻解成皺著臉,有些不情願:「爸,王工是放假休息,我老去打擾人家,不合適吧?再說,我覺得在車間學技術也挺好的,踏實……」
「你懂個屁!」閻埠貴眼睛一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車間裡掄大錘能有多大出息?要跟對人!王工那是什麼人物?手指頭縫裡隨便漏點,就夠你受用一輩子!聽我的,準冇錯!晚上……晚上你去我那兒,把我那包珍藏的高碎(茶葉末)拿去,給王工送去,就說請他嚐嚐鮮!禮輕情意重!」
閻解成一臉為難,嘟囔道:「人家王工啥好東西冇見過,能看上咱這茶葉末子?送去多丟麵兒啊……」
「你!」閻埠貴氣得直跺腳,「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開竅!」
西跨院的書房裡,王煥勃對前中院因他而起的暗湧波瀾渾然不覺。他站在窗前,望著院中一方藍天,心中盤算著假期的行程。「盤古」規劃的路線圖清晰呈現在他的意識中。短暫的休憩,是為了更好的前行。而這座四合院裡的煙火人間,利益糾葛,不過是時代洪流中的一朵小小浪花。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讓這片土地真正走向強盛的漫漫長路。眼前的寧靜,值得珍惜,卻也註定短暫。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沉靜而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