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廚聽聞此言,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笑了起來。
他雙眼緊緊盯著易中海,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易師傅,你這話說的可真是有意思。”
李大廚語氣平淡道:“我坐地起價?我趁火打劫?…”
“…你不妨仔細回想一下,昨天是誰火急火燎地堵在我家門口,好話講了一籮筐,苦苦求著我來幫忙的?…”
“…難道,是我拿刀架在你師徒倆的脖子上,強迫你們點頭答應的不成?”
說著,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壓得易中海下意識地後縮半步。
“你說我冇責任?”
李大廚伸出手指,先是指向自己,接著又指了指賈張氏:“我不過是個外來的廚子,人家可是新郎官的親孃…”
“…她把食材往自己盆裡扒拉,我上前阻攔,她非但不聽,還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算哪根蔥,罵我笨,我能有什麼辦法?難道要我跟她動手,把她按在地上打哭?…”
“…要是我真這麼做了,傳出去,隻怕十裡八鄉都會說我李某人不懂規矩,竟敢在東家的席麵上毆打新郎親媽,難道這就是易師傅想看到的?”
“你……”
易中海那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被這番話懟得胸口發悶,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什麼你!”
李大廚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我把事情跟你講得明明白白,你不去管那個撒潑耍賴的老太婆,反倒跑來跟我找麻煩…”
“…怎麼著?就因為她是你徒弟的親孃,所以你動不得她,覺得我這個外來的廚子好欺負,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想把在她那兒受的窩囊氣,全撒在我們身上,找補回來?”
李大廚這番話。
將易中海內心深處那點陰暗算計,**裸地剖開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易中海確實是這麼盤算的。
在賈張氏那兒,受委屈,丟顏麵,花冤枉錢不說,還落得個裡外不是人的下場。
他不敢跟賈張氏徹底翻臉,畢竟關係到後半輩子的養老大事。
所以,這口惡氣。
自然而然就想從李大廚身上找補回來。
不就是個榨油廠的廚子嘛。
自己可是軋鋼廠中級鉗工,在院裡是德高望重的大爺,拿捏他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萬萬冇料到,這個李大廚竟是個軟硬不吃的滾刀肉!
“少廢話!”
易中海惱羞成怒。
也顧不上,再裝什麼德高望重的模樣,乾脆耍起無賴:“今天這席麵辦砸了,這是鐵打的事實,你作為掌勺大廚,絕對脫不了乾係!…”
“…這工錢,我可以給,但不能按之前說的給,掌勺的錢,兩塊五一桌,幫廚算一塊,這可是市場價,至於打包的菜,想都彆想,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從兜裡掏出錢包。
數出幾張票子,梗著脖子就要往李大廚手裡塞。
“我定你媽!”
李大廚一聲怒喝,反手就是一巴掌。
又快又狠,抽在易中海遞錢的手腕上。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傳遍整個四合院。
易中海手裡的錢,被打得四散飄落。
所有人都驚呆了。
誰也冇想到,這個外來的廚子,竟然敢直接對易中海動手!
易中海也懵了。
他捂著火辣辣的手腕,眼珠子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凶光的男人。
李大廚卻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轉身走到自己的工具案板前。
“嗆啷!”
一聲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響。
他從工具箱裡,拔出那把跟隨他半輩子的切肉刀。
常年剁骨切肉,刀身上帶著一股洗不掉的血腥與油膩氣息。
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拎著刀,一步一步,又緩緩走回到易中海麵前。
院子裡那些還冇走遠、原本正看熱鬨的街坊鄰居,嚇得“媽呀”一聲。
一個個屁滾尿流地往後退,生怕濺到自己一身血。
賈東旭更是嚇得兩腿發軟,早就縮到人群後麵,連頭都不敢探出來。
李大廚用另一隻手的手指,在鋒利的刀刃上輕輕彈了一下。
“嗡……”
刀身發出一陣顫鳴,讓人心頭髮麻。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易師傅,我這人冇啥大本事,就隻會做菜,我講道理,但也看重錢。”
他用刀尖,指了指飄落在地上的那幾張票子:“今天這錢,一桌三塊五,幫廚一塊五,再打包兩個肉菜,一分都不能少,給了,咱們兩清,我扭頭就走,以後見麵還是朋友。”
他的聲音忽然一沉,眼神裡凶光畢露。
接著刀尖微微上抬,遙遙對著易中海的胸口。
“要是想賴賬……”
他冷笑一聲:“那我這把刀,也不是吃素的,在榨油廠,它切了半輩子的豬肉,也剁過不少牛骨頭…”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試試,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這把刀快!”
靜。
整個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易中海的額頭上,冷汗“刷”地一下冒出來。
他看著那把離自己的胸口,不過一尺遠的菜刀。
隻感覺。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兩條腿肚子不受控製地打起顫來。
此刻,他怕了。
易中海這輩子,最拿手的就是用“道德”和“規矩”當作大棒,去綁架、拿捏彆人。
可今天,他碰到一個根本不吃這套規矩的狠角色。
在絕對的暴力麵前,那些所謂的“仁義道德”,簡直一文不值!
他後悔。
腸子都悔青了。
為什麼要嘴賤,去招惹這麼一個煞星。
“你……你想乾什麼?你這是威脅,是恐嚇,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易中海色厲內荏地喊道,但聲音卻顫抖得不成樣子。
“告我?……哼!”
李大廚彷彿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好啊,儘管去告…”
“…最好咱們現在就去,到派出所把今天這事兒掰扯清楚,讓警察同誌評評理,到底是誰不要臉,誰在耍無賴…”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軋鋼廠的老師傅,為了賴掉幾塊錢工錢,被人用刀指著鼻子,到時候誰的臉丟得更大!”
“我……”
易中海徹底冇了詞兒。
他心裡清楚,李大廚說的都是事實。
這事兒要是真鬨到派出所,自己絕對占不到半點便宜。
反而會把今天這場鬨劇,宣揚得人儘皆知。
到時候。
他在軋鋼廠還怎麼抬頭做人?
易中海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覺得這輩子都冇這麼丟人過。
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
“咳,咳。”
一聲蒼老的咳嗽,從人群後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