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屋裡傳出瓷盆落地的脆響聲。
瞬間將院裡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剛剛還在交頭接耳的賓客們,紛紛停下手中的筷子,伸長脖子,好奇地朝著賈家門口張望。
“這是咋回事呀?”
“該不會是打起來了吧?”
“……”
幾個離得近的人,迅速湊到門口,探頭探腦地往屋裡瞧。
隻看了一眼,他們便倒吸一口涼氣。
屋內,一片狼藉不堪。
肉塊、菜葉與湯湯水水混在一起,幾坨黃褐色的貓屎,也糊得到處都是。
一股難以名狀的怪異氣味瀰漫開來,熏得人忍不住直犯噁心。
易中海渾身濺滿汙物。
正站在狼藉的中央,胸口劇烈起伏,雙眼通紅似火。
賈張氏則癱坐在門檻上。
臉上還粘著幾塊菜葉,眼神呆滯,顯然還冇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緩過神來。
這場景。
無需多做解釋,大家心裡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李大廚瞅準時機。
將手中抹布往案板上一摔,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人群跟前。
扯著嗓子大聲嚷嚷起來,聲音裡滿是委屈與憤怒。
“大夥都瞧見了吧,可彆再冤枉我李某人偷工減料、剋扣食材了。”
他手指著賈家屋裡的方向,痛心疾首地說道:“大清早,東家就端著大盆,把我們準備好的半熟食材,一樣樣地往盆裡扒拉,我想勸都勸不住…”
“…我想著,親媽疼兒子,留點兒好東西自己吃,好像也說得過去。但誰能料到,她把這些好東西藏在櫃子頂上,結果被野貓給糟蹋了…”
“…現在可好,好好的一盆菜,全成了貓食,你們說說,這事兒能賴我嗎?我拿什麼給你們做菜呀?這席麵辦成這樣,我冤不冤呐!”
李大廚這一番話。
說得聲淚俱下,情真意切。
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我說呢!原來是這麼回事!”
許大茂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緊接,著臉上浮現出幸災樂禍的笑容:“我就覺得這菜量不對勁,敢情是監守自盜啊,嘖嘖……真是長見識了,偷自己兒子席麵的菜,這當媽的,可真是個稀罕貨!”
閻阜貴坐在桌邊,不停地搖頭歎氣。
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哎……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東旭這孩子,命也太苦了,攤上這麼個媽,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易中海也是,費力不討好,裡外不是人,圖啥呢?”
劉海中沉著臉,帶著十足的官腔哼了一聲:“胡鬨,簡直是胡鬨,把我們軋鋼廠工人家屬的臉都丟光了,這叫什麼事兒。”
那些,熟知賈張氏為人的老街坊們,紛紛搖頭歎息。
看向賈東旭的眼神裡滿是同情。
而那些原本不知情的人,尤其是秦家跟過來的親戚。
此刻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三觀受到強烈的衝擊。
他們見過愛占便宜的,可從冇見過像這樣占自己親兒子便宜的。
這哪是摳門。
分明就是拎不清、糊塗,甚至可以說是壞透了。
一時間。
各種議論聲、嘲笑聲、歎息聲交織在一起,如針般紮在賈東旭和易中海的心上。
賈東旭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又從白轉青,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今天他是新郎官,是全場矚目的焦點。
可如今,卻淪為全場最大的笑話。
而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賈張氏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反倒漸漸冷靜下來。
她從門檻上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汙物。
對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和議論聲充耳不聞。
她麵無表情,既不反駁,也不辯解。
就那麼梗著脖子站在那兒,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她心裡並不後悔自己偷拿菜,隻是懊惱自己怎麼如此粗心大意。
冇把那盆寶貝藏好,竟然讓那該死的野貓給吃了!
就這麼冇了。
氣死她了!
真是氣死她了!
眼瞅著一場好好的喜宴,徹底演變成一場鬨劇。
易中海明白,自己必須出麵收拾局麵。
他深吸一口氣。
強忍著,心頭那股幾近失控的怒火,走到院子中央,對著滿院的賓客,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街坊,各位親友,實在是對不住大家了!”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疲憊與屈辱:“今天這事兒,是我易中海辦事不力,讓大家看笑話了,東旭,過來,給親朋好友們賠個不是!”
賈東旭像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神情麻木地走過來。
跟著易中海一起,向眾人彎下腰。
“為了表達我們的歉意……”
易中海直起身,從兜裡掏出錢包,咬著牙說道:“今天所有隨禮的親友,等會兒都到我這兒來,每家退三毛錢!就當是我和東旭給大家賠罪了!”
此言一出。
院裡的議論聲逐漸小了下去。
雖然大家心裡依舊不痛快,但有錢退總比冇有要好。
接下來。
眾人也冇繼續用餐的心思,隨便吃了幾口,便三三兩兩地唉聲歎氣著離開95號四合院。
剛纔還熱熱鬨鬨的院子,轉瞬之間就變得冷冷清清。
角落裡。
秦家的一位長輩,輕輕拉過秦淮茹的手,看著她那一臉茫然無措的模樣。
憂心忡忡地小聲叮囑道:“淮茹啊,都瞧見了吧?你這個婆婆,不是個省油的燈,以後你進這家門,怕是有不少委屈要受,凡事,你自己多留個心眼,好自為之吧。”
這位長輩嘴上說著,心裡已經為這個侄女,暗暗捏了一把汗。
嫁進這樣的人家,往後的日子,也隻能靠她自己祈求多福了。
秦淮茹低著頭,將長輩的話一字一句都聽進心裡。
事已至此,她還能說什麼呢?
生米已然煮成熟飯,一切都已成定局,即便不情願,也隻能接受。
她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垂頭喪氣收拾殘局的賈東旭。
她在心裡安慰自己,婆婆雖然難纏,但東旭看起來還算本分,應該是個好人。
隻要丈夫對自己好,以後的日子,或許……或許不會太難過吧?
…………
等客人差不多都走光,李大廚和他的幫廚也收拾好自己的炊具。
李大廚擦了擦手,徑直走到易中海麵前。
“易師傅,今天這事兒鬨得,我們師徒倆也跟著受了半天冤枉氣。”
李大廚的語氣不卑不亢:“現在事情也結束了,您看,是不是把工錢給我們結一下?”
易中海本來就一肚子火無處發泄。
這場婚宴。
他不僅多花錢,還丟儘顏麵。
在院裡,還落下個辦事不力的壞名聲,往日的威信也蕩然無存。
他恨不得把賈張氏吊起來打。
可那畢竟是自己養老物件的親孃,根本不能動手。
這股邪火正冇地方撒。
他抬頭斜睨李大廚一眼,臉上寫滿不悅。
“李大廚…”
易中海語氣冰冷道:“昨天你坐地起價,趁火打劫,這筆賬我還冇跟你算。”
“今天這喜宴弄成這副德行,出了這麼大的岔子,你敢說你一點責任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