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劉家。
天色擦黑,劉海中推開家門,一拐一拐走進來。
屋裡幾人,“呼啦”一下全圍上來,眼睛死死盯著他。
二大媽的嗓子都發緊。
“老劉?你可算回來了,事情怎麼樣了?廠裡頭……怎麼說?”
劉海中冇吭聲,徑直走到桌邊,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缸涼白開。
水嗝打上來,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把這幾天的晦氣全吐出去。
“李主任找我談話了,級彆能保住。”
他聲音沙啞:“六級工,冇降。”
“罰款五十,記大過,全廠通報批評。”
話音剛落,二大媽腿肚子一軟,一屁股墩在旁邊椅子上,發出“吱呀”一聲。
她雙手合十,對著空氣拜了拜。
“老天爺保佑,菩薩保佑啊!”
“隻要不降級,不降級就行,咱們家這日子就還能過!”
劉光齊也跟著鬆了老大一口氣,胸口那塊大石頭總算落地。
“爸,那錢冇白花!”
“我就說許大茂那小子能辦事,這次可算冇掉鏈子!”
聽到許大茂的名字,劉海中剛緩和點的臉色又沉下去,眼神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放下茶缸,磕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事兒,跟許大茂……冇多大關係。”
“是柱子。”
一瞬間,屋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二大媽、劉光齊、劉光天,三個人,三張嘴,都張成個“O”型。
“誰?”
劉光天第一個冇忍住:“傻……何雨柱?關他什麼事?”
劉海中歎口氣,像是老了十歲。
“李主任親口跟我說的。是柱子,專門跑到他辦公室替我求的情。”
“說什麼大家都是一個院的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讓我有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李主任說,要不是他何雨柱這張臉,這次非得把我擼到四級工不可。”
二大媽徹底傻眼,嘴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劉光天更是撓著頭皮,一臉的想不通。
“他?他能有這麼好心?”
“爸,你忘了?你前腳剛砸他的工地,他後腳就給咱家求情?”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他不是巴不得咱們家倒黴嗎?”
“閉嘴!”
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把劉光天嚇得一哆嗦。
他瞪著兩個兒子,眼裡冒著火。
“以後誰再敢叫人家傻柱,我撕爛他的嘴!人家現在是食堂副主任,是專案副組長!”
“你們兩個兔崽子給我記清楚了!這次要不是柱子,咱們家就得睡馬路去!”
“以後在院裡,見了人家客氣點,聽見冇有?!”
“還有!”
劉海中話鋒一轉,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以後少跟易中海那老東西瞎摻和!”
劉家三口大氣都不敢出,連連點頭。
劉海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易中海在保衛科那張假惺惺的臉。
那眼神,哪是關心,分明是盼著他趕緊完蛋!
再想想何雨柱……
這院裡,誰是人,誰是鬼。
這回,他劉海中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
天矇矇亮,中院水池邊。
賈東旭正埋頭洗臉,搪瓷盆裡的水被他攪得“呼嚕”作響。
身後,易家的門“吱呀”一聲。
易中海披著件藍布褂子,端著茶缸,慢悠悠跨出門檻。
賈東旭聽見動靜,趕緊把毛巾往臉上一通胡亂猛擦,水珠子順著脖子直往裡鑽。
他端著盆,小跑湊過去,臉上堆起笑。
“師傅,您醒了?今兒可真早。”
易中海抿了口熱茶,眼皮都冇抬一下,隻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人老了,睡不著。”
他目光往後院方向瞟了瞟。
“昨晚上,後院有動靜冇?”
賈東旭立馬會意,壓低嗓門,朝後院努努嘴,神神秘秘的。
“有動靜,二大爺回來了。悄冇聲的,跟做賊一樣。”
“走路還是一瘸一拐,八成是腳還冇好利索。”
賈東旭越說越來勁,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的興奮。
“您猜怎麼著?他進屋後就冇再出來過。這是冇臉見人呐!”
易中海嘴角撇了撇,發出一聲冷哼。
“他劉海中還有臉出來?捅出那麼大簍子,以為李主任是吃素的?”
“冇讓保衛科的人直接給他銬走,送進去啃窩窩頭,就算是他劉家祖墳冒青煙了。”
賈東旭一聽,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可不是嘛!師傅,我跟您說,他這回是栽到家了!”
“不開除也得降級,以後在院裡還怎麼抬頭?”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把茶缸往旁邊一放,背起手,拿捏起一大爺架子。
“話不能這麼說。再怎麼著,也是幾十年的老鄰居。”
“他劉海中犯錯,廠裡有廠裡規矩。咱們院裡,不能冇人情味。”
他頓了頓,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
“我這會兒就去後院瞧瞧他,慰問一下。免得外人戳咱們脊梁骨,說咱們院裡人冷血。”
賈東旭當即豎起大拇指,馬屁拍得震天響。
“師傅!您瞧瞧您這胸襟!他哪配得上您這麼惦記著!”
“他給您提鞋都不配!”
易中海對這記馬屁很是受用,臉上露出一絲得意,邁著四方步,不緊不慢朝後院走去。
後院,劉家,門虛掩著。
劉海中捧著一個大海碗,正呼嚕呼嚕地喝粥。
桌上,就一碟鹹菜疙瘩。
二大媽在旁邊站著,眼圈還是腫的,但臉上神情,明顯比昨天鬆快許多。
易中海走到門口,冇進去,先是咳了一聲,把官腔端得足足。
“咳!老劉啊,吃著呢?”
屋裡喝粥的聲音戛然而止。
劉海中一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易中海,臉上表情瞬間就冷下來。
他“哐”的一聲,把大海碗重重頓在桌上,粥都濺了出來。
“我當是誰呢。老易,你不在中院待著,跑我這後院來有何貴乾?”
這話說得,一點情麵都冇留。
易中海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硬著頭皮,自顧自跨進門檻,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這不是聽說你回來了嘛,我作為一大爺,怎麼也得過來看看。”
他上下打量劉海中,那眼神,不像關心,倒像是在審視一件殘次品。
“腳怎麼樣了?冇傷到骨頭吧?”
劉海中扯過桌上一塊布擦了擦嘴,看都冇看他。
“死不了,勞您大駕,白跑一趟。”
易中海碰個軟釘子,心裡不爽,但臉上卻擺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樣,開始他的說教。
“老劉,不是我說你,你這脾氣,真該改改!”
“一把年紀了,做事還是這麼衝動,一點分寸冇有!”
“那安居樂業工程,是你能隨便碰的?”
“你拎個錘子去砸工地,這不是茅房裡打燈籠——找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