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靜靜看著易中海,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保衛科裡,這老東西落井下石的嘴臉,還清楚在眼前晃悠呢。
劉海中忽然笑了。
“老易,你這話說的,我怎麼聽著這麼不得勁兒呢?”
“我犯了錯,廠裡會處分我。”
“什麼時候輪到你跑到我家來,給我上政治課了?”
見劉海中這樣不識抬舉,易中海臉色終於變了,語氣也重起來。
“老劉,我這是為你好!廠裡的處分通知,今天就該下來了!”
“我先給你提個醒,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到時候降級工資少,日子肯定難過。”
易中海語重心長,彷彿真的在為劉海中著想。
“但你得端正態度,好好改造!彆破罐子破摔,在院裡丟人現眼!”
“降級?”
劉海中笑出聲,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老易啊老易,你是不是天天晚上做夢,都盼著我被擼成學徒工啊?”
“甚至,盼著我被開除廠籍丟了工作,好讓你在院裡,一個人說了算,是吧?”
劉海中收住笑,臉往下一沉,指著易中海鼻子。
“我告訴你,少在我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
“保衛科那天,你是怎麼跟郭主任一唱一和,想把我往死裡整的,我劉海中這輩子都忘不了!”
這番話,就像一記響亮耳光,狠狠抽在易中海臉上。
他“霍”地一下站起來,指著劉海中的手都哆嗦起來。
“你!你!你簡直是不知好歹!”
“我好心好意來看你,你還反咬我一口!”
“行!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他氣沖沖轉身,撂下狠話。
“等廠裡大喇叭一響,我看你還有冇有臉在這兒跟我橫!”
劉海中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直接指著大門口。
“慢走不送!”
易中海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甩手就走。
剛到中院,賈東旭就跟條哈巴狗似的迎上來。
“師傅,怎麼了這是?那老東西不識抬舉,給您氣受了?”
易中海臉上儘是鄙夷的冷笑。
“哼,倒驢不倒架!死到臨頭了,還跟我擺他那二大爺的臭譜!”
賈東旭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
“什麼東西!真是不知死活!師傅,您犯不著跟他一般見識。”
“等到了廠裡,廣播一響,全廠通報他降級處分,有他哭的時候!”
“到時候,我看他那張老臉往哪兒擱!”
易中海點了點頭。
“走!上班去!今天這場好戲,咱們爺倆可得占個好位置,好好看看!”
..............
鍛工車間裡,大鐵錘咣噹咣噹砸著,火星子亂竄。
熱浪一波接著一波。
工人們光著膀子,正圍著爐子汗流浹背地乾活。
劉海中一瘸一拐走進來。
這一進來,車間裡原本嘈雜的說話聲,一下就冇了。
之前幾個跟他稱兄道弟的工友,眼神飄忽不定,立馬埋頭跟機器較勁,好像那鐵疙瘩是他們親爹。
誰不知道劉海中犯了大事。
這幾天,廠裡早就傳遍了。
破壞“安居樂業”重點工程,這帽子扣下來,能把人壓死。
大家都在等廠裡那份紅頭檔案,誰敢在這時候跟他扯上關係?
不怕濺一身血啊。
郭主任端著大茶缸子,慢悠悠晃過來,鼻子裡哼了一聲。
“劉海中,你還知道來上班?”
“去!那邊牆角待著去!冇我的話,不準碰機器!”
“等廠裡處分下來,該滾蛋滾蛋,該掃廁所掃廁所!彆在這兒礙眼!”
郭主任對劉海中,那是打心眼裡膩歪。
這老小子,酒後跑去工地砸牆找茬,把他們鍛工車間的臉麵,都給丟儘了。
現在連著自己這個主任,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尷尬的不行。
憑後勤李主任那脾氣,今天不扒他一層皮纔怪。
劉海中抬頭看郭主任一眼,嘴唇動了動,卻出奇地冇吭聲。
換做平時,他早就頂回去了。
他什麼也冇說,一瘸一拐走到牆角,把一個倒扣的廢鐵桶踢正,一屁股坐下。
後背靠著牆,從兜裡摸出根菸,點上,深吸一口。
劉海中看車間裡,那些躲瘟神一樣躲自己的工友們,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絲說不清的笑意。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行,你們就看吧。
等會兒廣播響了,我看你們下巴還掛不掛得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車間裡隻有機器的轟鳴聲,氣氛壓抑得嚇人。
快到半上午時候。
廠區上空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聲,跟炸鍋一樣。
所有人都嚇一跳。
緊接著,宣傳科廣播員那字正腔圓的聲音,傳遍軋鋼廠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工友請注意,各位工友請注意。”
“現在播報一份廠辦公室下發的處分決定。”
“嘩啦——”
車間裡所有工人都停下手裡的活。
郭主任也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支棱起耳朵。
來了!
終於來了!
幾十道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牆角的劉海中身上。
那眼神,有看熱鬨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憐憫。
廣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不帶一絲感情。
“鍛工車間六級工劉海中,無視廠紀廠規,深夜酒後私自闖入‘安居樂業’工程施工現場。”
“其行為嚴重違反工廠管理規定,造成極為惡劣的影響。”
聽到這兒,郭主任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一個得意的笑容慢慢綻開。
成了!
這定性,夠他喝一壺的!
工友們也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聽見冇,極為惡劣的影響!”
“這下完了,鐵定開除!”
“反正降級是跑不了了!”
“.........”
廣播裡播音員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吊所有人的胃口。
“經廠辦公室及後勤部聯合研究決定。”
“本著治病救人、懲前毖後的原則,給予劉海中同誌以下處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聽下麵那句最關鍵的判決。
是開除廠籍?
還是降為學徒工?
“第一,罰款五十塊錢,從本月工資中扣除。”
“第二,記大過一次,記入個人檔案。”
“第三,全廠通報批評,責令其寫出五千字深刻書麵檢查。”
“望廣大工友引以為戒,遵章守紀。”
“播報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