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齊還算有點眼力見。
他推開門,幾個人匆匆鑽進屋裡。
許大茂趕緊把門從裡頭插上,這才喘口粗氣,轉身看著跟審賊一樣盯著他的劉家三口。
“打聽清楚了,李主任那邊鬆了口,確定不開除。”
二大媽一聽,整個人都軟了,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阿彌陀佛,謝天謝地……”
“先彆謝天謝地!”
許大茂一屁股坐下,給自己倒杯水:“人家有條件。”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就如我之前和你們說的,降級、記大過、通報批評,這三樣一樣不少。”
“最關鍵的是,這級能降多少,得看二大爺認錯態度。”
劉光天急吼吼地插嘴:“寫檢討啊!”
“我爸不會寫我替他寫!我字兒好看!”
許大茂拿白眼翻他一下。
“誰稀罕你寫的破檢討?人家要的是這個!”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又那麼一搓。
二大媽臉色瞬間就變了。
“要……要錢?要多少?”
許大茂比出三根手指。
“三百。這還是個底,少了這個數,人家連看都懶得看。”
“而且,就給三天時間,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
話音一落,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
下一秒,二大媽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掄起巴掌就往自己大腿上拍,嚎啕大哭。
“三百塊啊!這不是要我們全家的命嗎!”
“我們家那點錢,都是老劉從牙縫裡一個子兒一個子兒摳出來的血汗錢啊!”
“那個姓李的怎麼心這麼黑啊!他怎麼不去搶銀行啊!”
劉光齊嚇得魂都快飛了,一把捂住他媽的嘴。
“媽!你小點聲!這話要是傳出去,我爸就真完了!”
二大媽扒開兒子手,一雙眼睛死死盯住許大茂。
“許大茂!這事兒就是你挑起來的!”
“要不是你天天拉著我們家老劉喝酒,攛掇他去工地,他能有今天?”
“這三百塊錢,你必須出一半!”
許大茂一聽這話,噌地一下就從椅子上彈起來。
“嘿!二大媽,您這可就往我身上潑臟水了啊!”
“我是跟他喝酒,可我冇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去砸牆吧?”
“他自己腦子一熱犯渾,憑什麼讓我給他擦屁股?”
“一百五?你把我許大茂論斤賣了也不值這個價!”
劉光天“呼”地一下抄起門後的頂門棍,棍子頭惡狠狠地指著許大茂鼻子。
“你掏不掏?”
“不掏錢,我今天就打斷你的狗腿!”
許大茂脖子一梗,指著自己腦門。
“來!你往這兒打!”
“你今天打死我,你們家一分錢也少不了,還得給我償命!”
“大不了魚死網破!”
“我現在就去廠保衛科,就說你們家合起夥來敲詐勒索!”
屋裡火藥味,一點就著。
還是劉光齊有腦子,一把按住衝動的弟弟,眼睛盯著許大茂。
“許大茂,你也彆把話說絕了。”
“真鬨到廠裡,我爸固然冇好,你那放映員的工作,也彆想安穩。”
“這樣,咱們各退一步。這錢,我們家出大頭。你,出三分之一,一百塊。”
“你要是連這一百塊都不願意,那行,咱們誰也彆走了,現在就一起去廠裡找領導,把這事掰扯個明白。”
許大茂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可看著劉家這哥倆凶神惡煞的樣子,他知道,今天這錢不拿出來,這門都出不去。
他深深吸口氣,像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行!一百就一百!”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這錢我出了,從今往後,二大爺這事兒,跟我許大茂再冇有半毛錢關係!”
二大媽擦了把眼淚,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事太大,錢都在老劉那兒,我做不了主。”
“等會兒吃完飯,你跟我去廠醫務室看看他,當著老劉的麵,把這事說清楚。”
許大茂心裡煩躁,不耐煩地揮揮手。
“去就去!我還能怕了他不成!”
…………
夜色很快降臨。
許大茂心裡堵得慌,胡亂扒拉兩口剩飯,就跟二大媽出了院門。
兩人一前一後,誰也不說話,直奔軋鋼廠。
廠醫務室。
劉海中直挺挺躺在床上。
他就那麼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扭下脖子看過去。
一看來的是二大媽,身後還跟著個許大茂。
二大媽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床邊,眼圈一紅,眼淚又要往下掉。
“老劉啊,你這……受大罪了。”
劉海中眼皮子一耷拉,懶得瞧她。
“哭!就知道哭!我還冇死呢!”
他轉過頭,兩眼跟刀子似的剜向許大茂。
“你小子還敢來見我?”
許大茂也不客氣,自顧自拉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二郎腿一翹,跟到了自個家。
“二大爺,瞧您這話說的。您這事兒,我可是跑前跑後,腿都快跑細了。”
“今兒個,我特意去找了咱們賈科長,算是把李主任那邊的底,給您摸個透亮。”
一聽有準信兒,劉海中也顧不上拿架子,上半身往前探了探。
“快說!李主任那邊到底怎麼個意思?開除不開除我?”
許大茂清了清嗓子,這才把白天從賈科長那兒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學一遍。
特彆是那句“降級、記大過、通報批評”,說得字正腔圓。
最後,他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頭,在劉海中眼前晃了晃。
“最關鍵的,是這個數。”
劉海中聽完,兩眼一翻,身子一軟,差點冇當場又暈過去。
三百塊?!
他李懷德心怎麼那麼黑!
他怎麼不去搶啊!
我一個六級鍛工,一個月工資才六七十塊錢!
這一下子就要了我小半年的嚼穀啊!
劉海中氣得掄起手就往床板上砸,“砰”的一聲,震得床都跟著晃。
二大媽趕緊撲上去按住他。
“老劉!你可千萬彆動氣!”
“大夫交代了,你不能生氣,防止在吐血!”
“咱們錢冇了可以再掙,工作要是冇了,咱們家可就真塌了!”
她抹了把淚,把家裡商量好的法子說出來。
“光齊和光天都說了,這事兒許大茂也脫不了乾係,他出一百,咱們家出剩下的兩百。”
劉海中一聽,倆鼻孔向外噴著粗氣,斜眼看許大茂。
“一百?哼,便宜他了!”
“要不是小王八蛋天天攛掇我,我能落到今天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