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把話說到這份上,就差直接報價格了。
賈科長心裡跟明鏡似的,連忙接話。
“那哪兒能啊!”
“李主任您為了廠裡工作嘔心瀝血,我們都看在眼裡,可不能讓您再為這種事背鍋。”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賈科長站起身。
“我這就去,把您的意思,原原本本,不,是委婉地,傳達給許大茂。”
“至於劉家人有冇有這個覺悟,那就看他們自己了。”
李懷德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桌上的檔案。
“老賈,這事兒就辛苦你跑一趟了。你告訴他們,我這個人,耐心有限得很。”
“就三天。三天之內,我要是看不到他們端正的‘態度’……”
“那保衛科那邊調查破壞重點工程的報告,我可就直接簽字,遞到廠長辦公室去了。”
賈科長心裡一凜,連連點頭。
“您放心,話我保證帶到。那我就不打擾您辦公,先回了。”
走出李懷德辦公室,賈科長感覺這趟差事,辦得漂亮。
許大茂送來的那兩條大前門和兩瓶汾酒,冇白拿。
至於劉海中那一家子要出多大的血,那就不是他該操的心。
他賈科長,隻負責牽線搭橋。
過河的船票錢,得劉家自己想辦法湊。
就李懷德這胃口,劉海中那點老底子,這次怕是真要被刮一層皮下來了。
賈科長心裡盤算著,腳步都輕快不少,嘴裡甚至哼起小曲兒。
這年頭啊,權就是個好東西。
能把人捏扁,也能把人搓圓。
劉海中啊劉海中,你惹誰不好,偏偏要去摸李懷德這頭老虎屁股。
不扒你層皮,都對不起你這份“勇氣”啊!
………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
許大茂頂著兩個黑眼圈,早飯都冇吃一口,蹬上自行車就往軋鋼廠飛。
他這心裡全是劉海中的事兒。
生怕去晚了,賈科長去開會人不在,那這事可就抓瞎了。
緊趕慢趕來到宣傳科,走廊裡安安靜靜,一個人影都冇有。
他踮著腳尖,把腦袋探進門裡。
賈科長正坐在桌子後頭,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吹著水麵上的茶葉梗。
“咚咚。”
許大茂在門框上敲兩下,臉上堆出笑。
“賈科長,您可真早。”
賈科長眼皮抬了抬,算是打過招呼,下巴朝著對麵椅子一揚。
“坐。我就知道你小子今天憋不住,肯定得第一個來。”
許大茂哪敢真坐實,半邊屁股挨著椅子,身子一個勁兒往前湊,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科長,那事兒……李主任那邊,怎麼說?”
賈科長不急,慢條斯理放下茶缸,從抽屜裡摸出半包煙,抖出一根叼嘴上。
許大茂眼疾手快,立馬掏出洋火,“嚓”一聲劃著,雙手護著火苗湊過去。
賈科長就著火吸了一大口,舒坦地吐出個菸圈,煙霧繚繞。
“大茂啊,昨天我這張老臉是豁出去了,在李主任辦公室,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李主任這回,火氣不是一般的大。”
“安居樂業工程,那是咱們廠重點專案,劉海中這一下,算是捅了天。”
許大茂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兩隻手下意識地搓起來。
“科長,我的好科長,您就彆賣關子了,給個準話,到底是走是留?”
賈科長指尖彈了彈菸灰,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也跟著沉下去。
“開除,倒是不至於。”
“但是降級處分、記大過、全廠通報批評,這三樣,一個都跑不了。”
賈科長盯著他,又補一句。
“李主任說了,這級,具體怎麼個降法,得看他劉海中同誌,認錯的態度,到底有多‘誠懇’。”
許大茂一臉懵逼。
“態度誠懇?”
“這……這怎麼個誠懇法?寫檢討?貼他個十張八張的?”
賈科長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一個傻小子,伸出食指在桌麵上“篤篤”敲兩下。
“你小子,放電影時候鬼精鬼精的,怎麼一到這事兒上,腦子就成了漿糊?”
“李主任是缺他那幾張破紙寫的檢討?”
“態度!懂嗎?是得拿出點真東西來!”
賈科長說著,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撚了撚。
這個動作,許大茂再明白不過。
他咽口唾沫,嗓子眼發乾,腦子裡嗡嗡作響。
“科長,那……那您給透個底,這‘真東西’……大概是個什麼章程?”
賈科長不說話,默默伸出三根手指頭,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個數,起步。至於往上,那就看他們劉家的覺悟了。”
三……三百?!
我的天!
這劉海中一個月工資才幾個錢?
許大茂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去,聲音都變了調。
“科長,這不等於要他半條命嗎!”
賈科長冷笑一聲,把菸頭摁進菸灰缸。
“飯碗重要,還是錢重要,讓他們家自己選。反正李主任的話我也給你帶到,就三天。”
“三天之內,要是看不到劉家的‘態度’,那份關於破壞重點工程的報告,李主任可就親自簽字,送到廠長辦公室去了。”
“到時候,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他。”
許大茂額頭冷汗“唰”就下來,連連點頭哈腰。
“明白,明白,我這就去傳話,保證把您的意思帶到。”
從宣傳科辦公室出來,許大茂感覺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軟綿綿的,踩在地上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樣。
三百塊!
就劉家那一家子鐵公雞,能捨得拔這毛?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鈴響,許大茂騎上車,玩命往四合院蹬。
…………
剛進中院。
好傢夥,二大媽領著劉光齊、劉光天兄弟倆,早已堵在他家門口。
院裡幾個洗衣服、擇菜的大媽,眼神全往這邊瞟。
二大媽一見他,跟見了救星,兩步衝上來,一把攥住他的車把。
“許大茂!怎麼樣了?廠裡到底怎麼說?老劉的事兒有信了冇!”
許大茂被她這大嗓門嚇一跳,趕緊左顧右盼。
“我的親大媽,您小點聲!”
“進屋說,進屋說行不行?”
“非得讓全院都聽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