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說的話,許大茂可不愛聽,噌地一下站起來。
“哎,二大爺,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出這一百,那是看在街裡街坊的麵子上,給您花錢消災,圖個安生。”
“您要是嫌少,那行,這一百塊我揣兜裡還暖和呢,您自個兒掏那三百塊去。”
許大茂說著,作勢就要往外走。
“反正李主任那邊話撂下了,就三天功夫,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店,您自個兒掂量著辦。”
“大茂!大茂!你給我回來!”
劉海中急了,扯著嗓子喊。
許大茂這才停住腳,好整以暇地轉過身,看著他。
劉海中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腮幫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行!就按你說的辦!你一百,我兩百!”
“明天一早,你把錢給賈科長送過去!記住,務必!把這事兒給我平了!”
許大茂走回床邊,居高臨下看著床上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二大爺。
“二大爺,錢我送去,冇問題。”
“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您得給我立個字據。”
“白紙黑字寫清楚,這錢我掏了,從今往後,您這事兒就跟我許大茂再冇半點瓜葛。”
“往後您要是再拿這事兒出來翻舊賬,我可不認。”
劉海中氣得渾身哆嗦,指著許大茂鼻子。
“你……你這個落井下石的小人!”
許大茂嗤笑一聲,半點不讓。
“彼此彼此,您大半夜跑去砸人家牆頭,也冇見您高尚到哪兒去。”
眼瞅著這倆又要掐起來,二大媽趕緊在中間和稀泥。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吧!”
“老劉,你就依了他!先把眼前的坎兒過去再說啊!”
劉海中長長出了一口氣,那口氣一泄,徹底冇了精神頭。
“寫,我寫。”
二大媽趕忙找護士要來紙筆。
劉海中趴在床頭櫃上,哆哆嗦嗦寫下一張字據。
最後,屈辱地按上自己手印。
許大茂接過來,仔細檢查一遍,確認冇問題,才滿意摺好,揣進自己口袋裡。
“得嘞,二大爺您就擎好吧,明兒個就等我的好訊息。”
說完,他頭也不回,走出病房。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許大茂心裡卻跟刀割一樣。
一百塊啊!
就這麼冇了!
這筆賬,他記在何雨柱和劉海中兩人頭上。
等著吧!
總有一天,這筆錢,他要連本帶利,加倍地討回來!
病房裡,劉海中重新躺下,呆呆看著天花板。
兩行老淚,順著他的眼角,無聲地滑落,浸濕枕巾。
兩百塊,再加上許大茂那一百,整整三百塊啊!
就這麼白白送給了那個姓李的!
他心裡恨啊!
恨許大茂落井下石,恨何雨柱陰險狡詐,更恨李懷德貪得無厭!
可他知道,現在的他,就是案板上的肉,除了任人宰割,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仗,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錢冇了,臉丟了。
最要命的是,他在院裡當二大爺的威風,也跟著這三百塊,一起丟進臭水溝裡。
以後,他劉海中在四合院裡,怕是再也抬不起頭做人了。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整個四合院還靜悄悄的。
許大茂坐在床沿邊上,一宿冇怎麼閤眼。
手裡捏著那遝準備送出去的鈔票,大拇指在票麵上來回刮蹭,就像在刮自己心頭肉。
心疼得腮幫子直抽抽。
一百塊錢啊。
這得從老鄉們那搞多少土特產去黑市倒賣,才能攢出來?
就這麼著,還冇焐熱乎呢,就得送給彆人。
他把錢整齊疊好,塞進內兜裡。
還跟不放心似的,用力拍了兩下,感受那點厚度。
這才推開門,輕手輕腳走出去。
拐角處,有倆黑影。
二大媽杵在那兒,手裡攥著個灰布手絹包。
那手絹包得叫一個嚴實,裡三層外三層,還用線頭纏得緊緊。
劉光齊站在旁邊,兩眼通紅。
一看就跟他一樣,一晚上冇睡踏實。
許大茂走上前,嗓子有點乾,聲音壓得極低。
“錢呢?湊齊了?”
二大媽哆哆嗦嗦把手絹包遞過來,那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大茂,都在這兒了,整整兩百塊,一分冇少。”
她聲音帶著哭腔。
“這……這是我們全部家底子,連買米的錢都拿出來了。”
許大茂心裡哼了一聲,臉上可半點冇露。
他接過手絹包,解開線頭,開啟。
裡麪票子有大有小,有新有舊。
他把自己那一百也掏出來,混在一起,重新用手絹包好。
“行了,彆哭了,在家踏實等信兒吧。我這就去廠裡,把這事兒給辦了。”
許大茂剛轉身要走,自行車後座就被人一把薅住。
是劉光齊。
“許大茂!”
劉光齊咬著後槽牙,聲音繃得緊緊的。
“我可告訴你,這事兒全指望你了!”
“錢送到,必須讓那姓李的給個準話!不能讓他拿了錢不辦事!”
許大茂煩了,回手就把他的手給拍開。
“你在教我做事啊?”
他斜了劉光齊一眼。
“我告訴你,我比你們誰都想把這事兒趕緊平了!”
“我那一百塊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撒手!”
劉光齊被他這一下給說愣了,下意識就鬆手。
許大茂冇再看他,長腿一跨,騎上二八大杠。
腳下使勁一蹬,車鏈子嘩啦一響,人就跟箭一樣竄出去。
直奔軋鋼廠。
他心裡明白,儘管姓李的吃人不吐骨頭,但這三百塊錢人家拿了,事兒肯定能辦妥。
…………
宣傳科辦公室。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雞毛撣子撲簌簌的聲音。
許大茂貓著腰,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半天。
確認裡麵隻有賈科長一個人,他這才鬆口氣。
先是輕輕叩了兩下門,不等裡麵迴應,就自己推門閃進去。
那動作,跟做賊冇兩樣。
反手就把門給關嚴實,還特意把門銷給插上。
“科長,忙著呢。”
許大茂臉上堆著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賈科長正背對著他,用雞毛撣子掃著檔案櫃頂上的灰,眼皮都冇抬一下。
“嗯。”
一個字從鼻裡哼出來,算是打了招呼。
許大茂也不敢多言,搓著手,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他從懷裡把布手絹包掏出來,雙手捧著,輕輕放在桌角。
然後,跟上供似的,小心翼翼往前推了推。
“科長,劉家的誠意……我給您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