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輕笑一聲,伸長筷子,夾塊肉片放進秦鳳碗裡。
“你啊,就把心妥妥放回肚子裡去。”
“這事兒現在歸李懷德管,天塌下來有他頂著,輪不到咱們操半點心。”
他頓了頓,又夾口菜。
“再說了,劉海中那老小子,一肚子花花腸子,精明著呢。”
“你想想,他那牆砸成了嗎?冇砸成。反倒是把自己腳給砸了。”
“說白了,他這叫破壞未遂,對工地壓根冇造成一分錢實際損失。”
“李懷德是個什麼人?聰明人!他犯不著為這點事,把人往絕路上逼。”
秦鳳聽得一愣一愣,筷子都忘了動。
“你的意思是……劉海中不會被開除?”
何雨柱端起酒杯,隔空跟秦鳳麵前的飯碗碰一下。
“開除?那倒不至於開除他。不過扒他一層皮,那是板上釘釘的。”
“安居樂業工程,那是廠裡重點專案,更是李主任的頭等功績,是他眼珠子裡的心頭肉。”
“劉海中倒好,直接往這塊肉上動錘子,李主任能饒了他?”
“他要是不借這事兒殺雞儆猴,狠狠辦他一次,以後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跑工地上撒野了?”
“那工程還乾不乾了?”
聽完何雨柱這番頭頭是道的分析,秦鳳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
“那就好,那就好,隻要不開除就行,一家老小還有一口飯吃。”
她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
“真要是鬨到那一步,咱們住在這院裡,心裡也不安生。”
一旁悶頭吃飯的何雨水,這時抬起頭來,嘴裡還嚼著飯。
“嫂子,你就是心太軟,爛好人一個!”
“二大爺平時在院裡多神氣啊,動不動就拿他那點官腔壓人。”
“這次就該讓他好好長長記性!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了!”
何雨柱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哈哈大笑起來。
“聽見冇?雨水都比你看得明白!惡人自有惡人磨,咱們犯不著替他操心。”
“關起門來,踏實過咱們自己小日子,外頭颳風下雨,淋不到咱們屋裡來。”
一家三口圍著桌子,吃著飯菜,屋裡滿是煙火氣。
秦鳳和何雨水,都以為這事兒就到此為止,但何雨柱心裡跟明鏡似的。
李懷德那個人,不見兔子不撒鷹。
劉海中這次栽在他手裡,立威隻是其中之一。
更重要的,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斂財機會。
開除了,人一走,他上哪兒撈油水去?
隻有把人拿捏在手裡,才能把劉家那點家底給榨出來。
………
軋鋼廠。
後勤部主任辦公室。
李懷德靠在辦公椅上,兩隻腳翹在桌沿,手裡翻著一份檔案。
桌上的煙盒已經空了一半,煙氣在屋裡打著旋兒。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進。”
李懷德眼皮都冇抬一下。
門被推開,宣傳科的賈科長探出半個身子,臉上掛著笑容。
“李主任,忙著呢?”
李懷德這才把腳從桌上拿下來,瞥了來人一眼,臉上那點嚴肅瞬間消失無影無蹤。
“喲,是老賈啊,快進來坐。”
賈科長應聲進來,順手把門帶上,自己從牆邊拉了把椅子,湊到辦公桌前。
他從兜裡掏出自己的“大前門”,先抽出一根遞給李懷德,然後纔給自己點上一根。
火柴一劃,他先湊過去給李懷德把煙點著,這才輪到自己。
“李主任,這事我可聽說了,廠裡都傳遍了。”
賈科長吸口煙,身子微微前傾。
“說鍛工車間那個劉海中,在保衛科那兒都折騰吐血了?”
李懷德重重吸了一口,隨即吐出一口濃煙,冷哼一聲。
“那個不長眼的東西,就是欠收拾!”
“趁黑摸到咱們工地搞破壞,被抓了還敢在保衛科撒潑打滾?”
他把手裡檔案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但分量十足。
“老賈,你給評評理。”
“這股歪風邪氣要是不給他狠狠刹住,以後廠裡生產還搞不搞了?”
賈科長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是,是,李主任您說得太對了!”
“這種行為,簡直是目無廠紀,性質惡劣,必須嚴懲!”
他嘴上附和著,話頭卻不著痕跡地一轉。
“不過話說回來,這劉海中在廠裡也乾了不少年,好歹是個六級鍛工,手藝還是有的。”
“家裡老婆孩子,一大家子人,可都指著他那點工資吃飯呢。”
“這不,今天一早,他們院那個許大茂,放電影那小子,火急火燎跑來找我。”
賈科長彈了彈菸灰,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鄰裡八卦。
“說劉海中的家屬都快急瘋了,托他出來找人問問,探探風聲。”
李懷德聽到“許大茂”這個名字,冇什麼反應,但聽到他提了一嘴“他們院”,眼神動了動。
“許大茂?他跟劉海中關係那麼鐵?”
賈科長笑了,擺擺手。
“嗨,就一個大院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那小子也是機靈,知道這事兒最後得落到您這兒,就托到我頭上了。”
“李主任,您看這事兒,廠裡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這纔是正題。
李懷德冇立刻回答。
他靠回椅背上,兩根手指在桌麵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發出“篤篤”輕響。
半晌,他纔開口。
“老賈,咱們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交個底。”
“安居樂業工程,那是楊廠長親自盯的專案,是廠裡今年的臉麵。”
“他劉海中乾的這叫什麼?這叫頂風作案,往槍口上撞!”
李懷德聲音一沉。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賈科長心裡一動,有門兒!
“開除廠籍,動靜太大,畢竟冇真把牆砸了,冇造成什麼實質性破壞。”
李懷德話鋒一轉。
“但是,降級處分、記大過、全廠通報批評,這三樣,一樣都不能少!”
賈科長一聽,就明白李懷德弦外之音。
“開除”是死罪,“降級”就是活罪。
這活罪怎麼個受法,可就有講究了。
“李主任高瞻遠矚,這麼處理,既能殺雞儆猴,也體現咱們廠的寬宏大量,我是一百個讚成。”
賈科長先送上一頂高帽,然後小心探問。
“隻是……這降級嘛……”
他故意把聲音拖長。
“從六級鍛工,是降到五級,還是四級,甚至更低……這裡頭的差彆,可就大了去。”
李懷德瞥了他一眼,嘴角那點笑意,讓人心裡發毛。
“那,就要看他劉海中同誌,認錯的態度,到底有多誠懇了。”
他把抽一半的煙摁進菸灰缸裡,慢悠悠地說。
“老賈,你是宣傳科的老同誌,應該明白,我也不好做啊。”
“這事兒影響這麼壞,我在會上要麵臨多大的壓力?全廠職工都看著呢。”
“要想把這事兒從重變輕,大事化小,方方麵麵,是不是都得照顧周全?”
“總不能讓我這個當主任的,硬著頭皮去替他劉海中平息眾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