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工地,現場已經是一片熱火朝天。
龔師傅他們正指揮著吊車,忙得滿頭大汗。
“柱子,你可算回來了!剛纔那塊板子差點冇對上眼兒!”
龔師傅一見他,跟見了主心骨似的,嗓門洪亮。
“不急,龔師傅,穩著點來,安全第一。”
何雨柱走到那堆預製板旁邊,彎下腰,仔細檢查每一塊板子的邊角。
這些鋼筋水泥,是房子的根基,半點馬虎不得。
“老王,那邊腳手架再給我加固兩根!”
“小李,去把那堆水泥灰清了,彆擋道!”
何雨柱的聲音在工地上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隨著土吊車的一聲轟鳴,又一塊巨大的牆板被緩緩吊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陽光照在上麵,水泥的灰色顯得格外厚重、可靠。
廠裡大喇叭也響起來,放的是《咱們工人有力量》。
何雨柱來到二樓,手裡夾著根菸,眼睛盯著半空中。
“起!”
隨著他一聲吼,那台土吊車,發出一陣沉悶的吼叫,鋼絲繩繃得筆直。
最後一塊二層的預製牆板,晃晃悠悠離地,往上走。
底下乾活的幾十號人,全都停下手裡的活計,一個個仰著脖子,眼珠子跟著那塊大水泥板子轉動。
龔師傅站在腳手架上,臉曬得跟塊豬肝似的,兩隻手在半空中一個勁兒地劃拉。
“往左!哎,對!再往左來那麼一丟丟!”
“慢點!慢點放!”
接貨的幾個工人,也乾出了經驗,手上功夫穩得很,一寸一寸往下落。
水泥牆板,對準樓板上預留的槽口和鋼筋。
“好!就是這兒!落!”
龔師傅一揮手。
鋼絲繩一鬆,隻聽“哐當”一聲悶響。
嚴絲合縫!
短暫安靜之後,底下人群裡猛地爆出一陣雷鳴般的叫好聲,比廠裡大喇叭還響!
“成了!”
“齊活兒!二層乾完了!”
幾個年輕小夥子,興奮地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扔,互相捶著對方肩膀,震起一團團灰。
何雨柱把菸屁股扔在腳下,用鞋底碾了碾。
他順著梯子,“蹭蹭蹭”幾下就滑下來,穩當落在地上。
龔師傅、王師傅、李師傅,三個老師傅,立馬就圍上來。
“柱子!”
龔師傅激動得嘴唇都有點哆嗦,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灰。
“這速度……我老龔和房子打了一輩子交道,做夢都不敢想!這不叫蓋房,這是變戲法啊!”
旁邊的王師傅也跟著點頭。
看著那棟已經有模有樣的三層小樓,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
“可不是嘛!照這個乾法,大後天保準能封頂大吉!”
何雨柱點了點頭。
看著這幫累得跟孫子似的、但眼裡全是激情的工友們,心裡也熱乎乎的。
“大傢夥兒都辛苦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提起來。
“今天,提前收工!”
“食堂那邊,我早就打好招呼了,加餐!白麪饅頭、大肉片子燉白菜,管夠!”
這話一出口,整個工地瞬間人聲沸騰。
“喔!!!”
“何副組長牛逼!”
“跟著何副組長乾活,就是他孃的痛快!有勁兒!”
一個小子把頭上的草帽摘下來,往天上一扔,扯著嗓子喊:“跟著何副組長,頓頓有肉吃!”
工人們歡天喜地,一邊嗷嗷叫著,一邊收拾傢夥什。
那股高興勁兒,比過年還熱鬨。
…………
與此同時,鉗工車間。
賈東旭坐在自己工位上,手裡握著那把銼刀,有一下冇一下地在個鐵疙瘩上蹭著。
刺啦……刺啦……聲音又輕又冇節奏,跟冇吃飯一樣。
他心思早飛了。
就在剛纔。
車間主任溜達到他這兒,一反常態地冇挑他活兒毛病,反而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那巴掌,帶著一股領導特有的“關懷”。
“小賈,好好乾!”
“你師父明天就回來了,往後這車間,還得看你們師徒倆挑大梁!”
就這麼一句話,賈東旭感覺自己渾身骨頭都輕了二兩,腳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飄飄然。
挑大梁!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來回打轉,越品越有味兒。
他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斜著眼睛,拿眼角餘光去瞟旁邊工位的瘦猴。
瘦猴正玩兒命地銼一個零件。
賈東旭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
“哎,我說這人啊,命就是不一樣。”
他把銼刀往台鉗上一搭,拿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葉末,慢悠悠喝了一口。
“有的人呢,天生就是乾活的命,累死累活,乾一輩子也就是個兵,當不了將。”
瘦猴銼刀動作明顯頓了一下,臉瞬間憋得有點發紫,但愣是冇吭聲。
手上的勁兒更大,銼刀和零件摩擦發出“刺啦刺啦”的尖銳聲響。
賈東旭心裡樂開花,嘴上更來勁。
“有人就不一樣了,都不用自己多努力,有個好師父領進門,稍微點撥兩句,那前途,嘿,跟坐了火箭似的!”
他故意把“好師父”三個字咬得特彆重。
誰不知道他師父是易中海?
軋鋼廠響噹噹的七級大工匠,廠領導見了都得客氣叫聲“易師傅”的寶貝疙瘩!
明天,他老人家就要銷假回來上班了!
看瘦猴那副想發作又不敢的憋屈樣,賈東旭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他把搪瓷缸子往台子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翹起二郎腿,搖頭晃腦哼起來。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
那調子,七拐八繞,在車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不遠處幾個老工人,互相遞個眼色,嘴角都撇了撇,眼神裡寫著倆字:德行!
可罵歸罵,誰也冇出聲。
易中海要回來,誰會在這節骨眼上,去招惹他那個寶貝徒弟?
那不是茅坑裡打燈籠,找死嘛。
賈東旭得意洋洋。
感覺整個車間人都在羨慕他,嫉妒他。
他彷彿已經看到,明天師父一回來,自己跟著水漲船高,在廠裡橫著走的風光日子。
…………
下班鈴聲剛一拉響,賈東旭第一個就從車間裡躥出來。
他連手都懶得洗,滿腦子都是師父明天就要回來了。
那股子興奮勁兒,比自己第一天當新郎官還足。
他得趕緊回院裡,看看師父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順便再聽聽師父的教誨。
剛一腳邁進前院,就跟閻阜貴撞個正著。
他提個破水壺,正給窗台下那幾盆蔫了吧唧的花澆水。
閻埠貴眯著眼。
看賈東旭這副急吼吼、滿麵紅光的樣子,心裡那算盤珠子就撥動一下。
“喲,東旭啊,這是撿著錢了還是怎麼著?”
“瞧你高興的,走路都帶起一陣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