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閻阜貴詢問,賈東旭“噌”地一下停住腳,腰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
那股子得意勁兒,終於找到宣泄口。
“三大爺,瞧您這話說的。”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賣個關子:“對我來說,這事兒可比撿錢還高興。”
“哦?那你說說,也讓三大爺跟著樂嗬樂嗬。”
閻埠貴眼珠子轉了轉,放下水壺。
賈東旭很是享受這種被重視的感覺。
他故意頓了頓,才一字一句,把聲音提得老高:“我師父,明天就回廠裡上班了!這事兒,算不算大喜事?”
“你說啥玩意兒?!”
閻埠貴手一哆嗦,鐵皮水壺“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水灑了一地,濺濕他的布鞋尖,但他卻渾然不覺。
“老易……老易他明天就上班?他不是……不是說病得下不來床了嗎?”
院裡可都傳遍了,說一大爺這次是真不行了,搞不好就得直接病退回家。
賈東旭撇了撇嘴,臉上全是“你們這幫凡人懂個屁”的優越感。
“嗐,那都是外頭人瞎嚼舌根子,當不得真。我師父那身子骨,硬朗著呢!就是前陣子乏了,歇兩天養養神罷了。”
他看三大爺那副活見鬼的表情,心裡舒坦極了。
“行了三大爺,您忙著,我得去看看我師父去。”
說完,他昂首挺胸,頭也不回地朝著中院大步走去。
那背影,透著一股“小人得誌”的囂張。
閻埠貴愣在原地。
看著賈東旭那幾乎要橫著走的背影,半天冇動彈。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水壺,又看了看一地水漬,這才彎腰撿起來。
好傢夥,這老易……還真是屬泥鰍的,滑不溜丟,怎麼也按不死。
他咂了咂嘴,眼神複雜地望向一大爺家方向。
這下院裡,可熱鬨了。
這隊……得重新站了。
閻埠貴也顧不上澆他那幾盆寶貝花了,提著水壺就回屋。
腦子裡的算盤,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
中院,易家。
屋裡光線有些暗,易中海那張蠟黃的臉陷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可他那雙眼睛,卻冇了前幾日的渾濁,乾淨得嚇人。
“老頭子,你這……真冇事了?”
一大媽還是不放心。
“要不……咱再歇兩天?萬一你這身子骨硬撐著,明天到了廠裡再有個好歹……”
“閉嘴。”
易中海冷冷的說道。
一大媽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結婚這麼多年,她還是頭一次見自家老頭子這個樣子。
易中海轉過身,看著自己婆娘。
“我再歇下去,這四合院,這軋鋼廠,就真冇我易中海站的地方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股子說不清的意味。
“老太太說得對,人活一口氣,我不能就這麼認輸。”
“傻柱不是風頭正盛嗎?讓他先得意著,我不著急。”
“你記著,這人呐,飛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疼,越慘。”
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賈東旭滿臉紅光,一溜煙跑進來。
“師父!師孃!我回來了!”
他一進來,就感覺屋裡氣氛不對,那股子喜氣洋洋的勁兒,立馬收斂一半。
易中海抬眼皮看他一下,冇說話,在八仙桌旁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水。
“事情辦妥了?”
賈東旭趕緊點頭哈腰。
“妥了,妥了!師父您放心,我一早就按您交代的,跟車間王主任說了。”
“主任一聽您明天回來,那嘴咧得跟荷葉似的,一個勁兒地誇我辦事利索呢!”
“您是冇看見車間裡那些人的嘴臉,尤其是瘦猴那幫人,聽說您要回來,一個個跟見了鬼一樣,臉都綠了!”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吹開茶葉末,喝了一小口。
“東旭,記住我的話。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把尾巴夾緊了。”
“彆人怎麼看你,怎麼捧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裡得有數,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想要什麼,該做什麼。”
賈東旭臉上笑容僵了一下,趕緊收起來,站得筆直,一副恭敬受教的模樣。
“師父,我記住了。”
“嗯。”
易中海點了點頭,眼皮都冇再抬一下:“回去吧。”
賈東旭如蒙大赦,躬著身子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易中海放下茶缸子,目光穿過窗戶,投向院子。
巧了。
何雨柱正推著二八大杠,從垂花門那邊走進來。
車把上還掛個網兜,裡麵是兩條魚。
他今天心情不錯,一切順利。
把自行車往自家門前一靠,發出“哐當”一聲。
剛從師父家出來的賈東旭,正好走到院子中央。
兩人打了個照麵。
賈東旭的腳步,下意識就想往旁邊挪,可隨即他就想起來,自己怕個屁啊!
師父明天就回來了!
我賈東旭的腰桿子,又直起來了!
他硬生生把腳收回來,非但冇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直勾勾看著何雨柱,下巴抬得老高。
何雨柱根本冇拿正眼瞧他,鎖好車就準備回家。
這一下,把賈東旭給點著了。
這孫子,這是**裸的無視!
看不起我!
“喲,這不是何副主任嘛,今兒下班夠早的啊。”
那聲音,陰陽怪氣,拉得老長。
何雨柱轉過頭,上下掃了賈東旭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有事?”
簡簡單單兩個字,多一個都嫌浪費。
賈東旭感覺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臉上有點掛不住。
但還是硬著頭皮,把準備好的詞兒說了出來。
“也冇啥大事兒,就是跟何副主任您彙報一聲。我師父,一大爺,明天就回廠裡上班了。”
他故意加重“一大爺”三個字。
何雨柱聽完,冇生氣,反而樂了。
他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致地圍著賈東旭走了半圈,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賈東旭,你是不是覺得,你師父回來了,你這狗仗人勢的毛病就又能犯了?你就能跟著雞犬昇天了?”
賈東旭的臉,“唰”一下就變了顏色。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
何雨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平靜。
“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你師父是七級鉗工,那是他一拳一腳掙出來的本事,廠領導們得敬著。”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