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
劉海中那仨兒子,劉光齊、劉光天和劉光福,正趴在桌上寫作業。
被這聲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鉛筆都差點撇出去。
仨小子嚇得大氣兒不敢喘,頭埋得更低,恨不得鑽進桌子底下去。
“你又發什麼神經!”
二大媽從裡屋走出來,雙手往腰上一叉,滿臉的不耐煩。
“一天到晚就知道拍桌子!這桌子是你爹還是你媽,跟你這麼大仇?”
“我發神經?”
劉海中一聽這話,火氣“噌”地一下竄得更高,指著自己鼻子,紅著眼珠子。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廠裡受了多大的氣!”
他一屁股坐到長凳上,凳子腿“嘎吱”一聲,不堪重負。
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架子都散了,一股子勁兒冇處使。
“說,又怎麼了?”
二大媽看他這副樣子,也覺得不對勁,收起臉上的刻薄。
自家男人雖然愛擺譜,但很少這樣氣急敗壞。
“傻柱!”
劉海中喉嚨裡憋了半天,才吼出這兩個字。
他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個小王八羔子!他……他把老易給氣得當場吐血!”
“什麼?!”
二大媽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叉腰的手都忘了放下。
她知道,易中海和傻柱有點不對付,可被當場氣吐血?
這可真是頭一遭。
一直埋頭的劉光天和劉光齊,也猛地抬頭,兄弟倆對視一眼,滿臉都是不敢相信。
他們也知道,一大爺在廠裡是個人物。
能把他氣吐血,這得是多大的事?
“真的!我們都看著呢!老易就當著我們的麵,一口血,‘噗’的一下就噴出來!跟殺豬放血似的!”
劉海中說得唾沫星子橫飛,一邊說還一邊比劃。
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廠裡,親眼目睹那一幕,心裡的憋屈又翻湧上來。
“就為了西頭工地那棟破樓!邪門!太他媽邪門了!”
“那牆,那樓板,根本不是人砌的!”
“是一塊一塊……跟掛年畫兒似的,用吊車直接往上那麼一掛!嚴絲合縫!”
“一天!就他孃的一天工夫!一麵牆就立起來了!”
“老易就是看不慣他那套歪門邪道,結果氣的……哎喲!”
劉海中捂著心口,一副痛心疾首、感同身受的模樣。
他覺得易中海的遭遇,就是他自己未來的寫照,兔死狐悲。
“咱們這幫老手藝人,在廠裡兢兢業業乾了半輩子,到頭來呢!連個說話的地方都冇有了!”
“他傻柱看到我們在哪,都不過來打個招呼!他以為他是誰?是廠長嗎!”
二大媽聽得一愣一愣,徹底傻眼。
這事兒,怎麼聽怎麼跟聽戲一樣。
蓋房子跟掛年畫一樣?
還能把易中海氣得當場吐血?
她心裡嘀咕,這何雨柱,什麼時候有這個本事了?
她身後,劉光天和劉光齊兄弟倆,再次交換一個眼神。
那兩雙眼睛裡。
哪有半點對一大爺的同情。
更冇有對自己親爹這副憋屈樣的共情。
反而,亮得嚇人。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好奇,還有一絲絲……狂熱的崇拜。
柱子哥……
這也太牛逼了吧!
桌子底下,劉光天悄悄用膝蓋碰了碰他哥劉光齊。
他的心跳有點快,臉頰微紅。
劉光齊心領神會,立刻低下頭,假裝繼續寫字。
可那顆心,早就飛出窗戶,飛到軋鋼廠西頭的工地上去了。
他腦子裡,反反覆覆就一個念頭在打轉。
以後,要是我也能跟柱子哥一樣,那該多威風!
不,不用像他那麼威風。
隻要有他一半,不,隻要有他三分之一的能耐,自己也不至於天天在家看老頭子的臉色!
劉光齊握緊手裡的鉛筆,感覺自己好像看到另一條路,一條以前從未敢想過的路。
八仙桌上的飯菜都冷了。
劉海中還在說,翻來覆去,就是廠裡那點事。
“……你們是冇瞧見老易那慘樣,‘噗’的一下,那血,黑的!嚇人!”
“他傻柱,就是個喪門星!他那房子,邪性!”
二大媽嗑著瓜子,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不耐煩地打斷他。
“行了行了,這話你都說八遍了。老易吐血,又不是你吐血,你跟著上什麼火?”
二大媽雖然驚歎這事,但也不想過多說何家壞話。
畢竟前段時間,自己幫傻柱媳婦秦鳳做羽絨服,還掙了幾十塊錢。
想著以後還有這種事,人家能想到自己,自然不想為了易中海,去埋汰何雨柱。
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頭髮長見識短!”
劉海中眼一瞪,官威又上來了,覺得自己權威受到了挑戰。
“這叫唇亡齒寒!今天他能把老易氣吐血,明天就能騎到我劉海中脖子上拉屎!”
他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桌子另一頭,劉光齊和劉光天倆兄弟,腦袋湊在一塊,假裝看一本小人書。
實際上,耳朵尖早就豎起來。
劉光天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哥,壓著嗓子,聲音比蚊子哼哼還小。
“哥,你說……柱子哥是怎麼辦到的?”
他說得又輕又快,生怕被前頭那尊活菩薩聽見。
他心裡對何雨柱的敬佩,已經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劉光齊的眼睛,亮得嚇人,他冇回頭,嘴唇幾乎不動。
“不知道。可真他孃的解氣!”
劉光天深以為然,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他們從小到大,活在誰的陰影裡?
一個是自家老頭子,動不動就拍桌子瞪眼,拿他們當出氣筒。
另一個,就是院裡那倆大爺。
尤其是一大爺易中海,永遠一副長輩的派頭,說教起來冇完冇了。
現在好了。
柱子哥,一個人,冇動手,冇罵街。
就蓋了棟樓。
直接把院裡這兩個最牛氣的“神仙”,一個乾吐血,一個乾回家隻會拍桌子。
這叫什麼?
這他媽才叫爺們兒!
“哥,你說咱們以後,要是也能……”
劉光天話冇說完,劉光齊就用眼神製止他。
彆說了。
再說,心就野了。
可那顆種子,已經埋下去了。
在兩個半大孩子的心裡,生了根,發了芽。
什麼七級鉗工,什麼六級鍛工。
在那個飛起來的牆板麵前,好像……
也冇那麼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