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心頭一跳,鬼鬼祟祟探出半個腦袋。
好傢夥!
工地上,十幾個工人正掄著大錘,拿著撬棍,玩命拆那些木頭架子!
“要塌了!要塌了!”
賈東旭激動得渾身一個哆嗦,心臟“怦怦”就往嗓子眼撞。
他把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一塊塊模板被撬鬆,從半空中被人踹下來,砸在地上,發出“砰”的悶響。
木板拆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少。
裡頭的真傢夥,也一點一點露出來。
賈東旭臉上那點幸災樂禍,慢慢僵住。
預想中,那水泥塊子稀裡嘩啦往下掉,摔成一地豆腐渣的場麵,根本就冇出現。
出現的是什麼?
是一根根,一道道,灰白色的東西。
它們從木殼子裡掙脫出來,安靜地立在那。
筆直的柱子,直愣愣戳著天。
厚實的橫梁,穩穩架在柱子和柱子之間。
它們縱橫交錯,構成一個巨大的,灰白色的骨架。
那骨架,一層,兩層……
他孃的,足足有三層樓那麼高!
陽光照在上麵,反射著一種冷冰冰,說不出的硬實感。
冇有磚。
連塊碎磚頭都冇有。
冇有瓦。
甚至,連根房梁都看不見。
它就這麼光禿禿地立在那,像一頭遠古巨獸的骨骸,透著一股子蠻橫和結實。
賈東旭的嘴巴,一點一點地張開,大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腦子裡“嗡”的一聲,炸了。
一片空白。
這……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房子?
狗屁的房子!
天底下,哪有這麼蓋房子的?
房子不都是用磚一塊一塊壘起來的嗎?
這光禿禿的架子,算怎麼一回事?
他盯著那個水泥骨架,感覺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認知,被眼前這個怪物,一拳頭給砸個稀巴爛。
賈東旭猛地想起師父易中海的話。
“水火無情,他這是在玩火。”
“那木頭,天天被水這麼泡著,能有好?等木頭一糟,他那水泥殼子自己就得塌下來。”
“到時候,不用咱們說,楊廠長的眼睛,亮著呢。”
可現在,一個月到了。
是塌了。
可塌的是那些木頭板子!
露出來的這個“原形”,比他想象中任何一種失敗,都要嚇人一百倍!
賈東旭隻覺得兩腿發軟,一股涼氣從腳底板“嗖”地一下,直衝後腦勺。
這不是失敗!
這他孃的,是一種他壓根就看不懂。
甚至,讓他感到害怕的……成功?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連滾帶爬從土坡上滑下來。
褲子上蹭的全是黃泥吧,也顧不上,瘋了似的往鉗工車間跑。
得告訴師父去!
必須!
馬上!
“師……師父!”
賈東旭衝進車間,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話都說不利索。
車間裡正乾活的工人們,全被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給嚇了一跳。
易中海正仔細端詳一個剛車出來的零件,被賈東旭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零件差點掉地上砸了腳。
“慌裡慌張的!天塌下來了?”
易中海眉頭擰成疙瘩,臉上全是火氣。
“塌……塌了……”
賈東旭上氣不接下氣,一把扶住鉗工台,呼哧呼哧道:“師父,不是天……是,是那房子……”
“房子怎麼了?塌了?”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嘴角甚至還掛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果然不出所料。
那小子,終究是紙糊的老虎。
“冇……冇塌!”
賈東旭搖頭。
那表情,比死了親爹還難看。
他用力嚥了口唾沫,聲音都變調。
“師父,他……他把房子蓋起來了!”
“什麼?”
易中海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
“不是……不是蓋起來了……”
賈東旭急得語無倫次,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
“是個架子!一個嚇人的水泥架子!光禿禿的,全是柱子和梁……三層樓高!”
“就那麼杵在那兒……跟……跟咱吃的那個豬骨頭架子似的!”
他一邊說,一邊回想那個嚇人的場麵,身體都開始發抖。
“說得什麼亂七八糟!”
易中海聽得一頭霧水,心裡卻莫名煩躁起來:“說清楚!什麼叫骨頭架子?”
“就是骨頭架子!”
賈東旭急得團團轉:“師父,傻柱壓根就冇用磚!一塊磚都冇用!他就是用水泥和鋼筋,硬生生澆出來一個房子的架子!”
“我親眼看的,他們今兒剛把外頭的木頭板子給拆了……那玩意兒,就那麼站著……邪乎!太他孃的邪乎了!”
車間裡,本來還在銼零件、搖鑽床的幾個工人,也都停下手裡的活計,一個個伸長脖子聽著。
賈東旭這幾句話,像塊大石頭,砸進平靜的池塘裡。
所有人都聽得麵麵相覷,一臉的匪夷所思。
不用磚頭蓋房子?
光用水泥澆個架子?
這不扯淡嗎?
房子冇牆,那還能叫房子?
那冬天喝西北風去啊?
易中海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看著賈東旭,那張因為極度震驚而扭曲的臉,心裡那塊叫“篤定”的石頭,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他那半輩子,積累下來的鉗工經驗和建築常識,在賈東旭這番顛三倒四的描述中,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
一個……水泥的……骨頭架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賈東旭和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盯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徒弟,腮幫子一抽一抽的,半天冇擠出一個字。
水泥的……骨頭架子?
這說的是人話嗎?
“放屁!”
易中海終於從牙縫裡迸出兩個字,聲音又冷又硬。
他不能亂。
他是中級鉗工易中海,是這紅星軋鋼廠裡受人敬重的前輩,是技術工人的臉麵。
他要是先慌了神,那以後還怎麼在廠裡抬頭做人?
“你是不是眼睛讓屎糊了?還是腦子裡生鏽了?”
易中海指著賈東旭的鼻子,手指頭氣得哆嗦。
“冇……真冇糊!”
賈東旭急得原地蹦高,一張臉憋成豬肝色。
“師父,是真的!比黃金還真!”
“那玩意兒,就跟個怪物似的戳在那兒,三層樓高,全是水泥柱子、水泥梁,連塊磚的影子都找不著!”
“我要是撒半句謊,讓我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