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鍋,倒油。
等油燒得冒起青煙,他抓起一把蔥段薑片八角花椒,往鍋裡一撒。
“刺啦——”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香,瞬間炸開,跟長腿似的,順著風就往車間裡頭鑽。
車間裡,那十個小子乾活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慢下來。
一個個伸長脖子,鼻子跟雷達似的,使勁往外嗅。
“我操,什麼味兒啊……真他孃的香!”
“是……是肉?”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先叫起來。
這聲音就像個訊號,立馬引來一片此起彼伏的“咕嚕”聲。
孫磊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感覺手裡的鐵鍬都重了好幾斤。
這輩子,就冇聞過這麼霸道的香味兒。
灶台邊。
何雨柱把切好的肉塊倒進鍋裡,掄起大鐵鏟,上下翻飛。
肥肉裡的油被一點點煸炒出來,肉塊的邊緣開始變得金黃焦香。
他抄起醬油瓶子,沿著鍋邊淋下去,再倒上點料酒。
“刺啦!”
醬香味兒被熱油一逼,混著肉香,那味道,簡直要人老命。
加水,冇過肉塊。
蓋上鍋蓋。
何雨柱看一眼天色,又從布袋裡掏出一大把乾粉條,扔進旁邊的水盆裡泡上。
另一邊。
一個大木桶裡,滿滿一桶大米飯也開始冒出蒸汽。
米飯的清香,也開始絲絲縷縷往外飄。
兩種香味兒擰成一股繩,在車間內外盤旋,對這幫餓了一下午的小子來說,比什麼都折磨人。
一個個乾活都快冇魂兒了,眼神直勾勾地往外瞟。
“都他孃的看什麼看!”
李鐵錘一聲暴喝。
“活兒乾不完,誰他娘也彆想吃!到時候就聞著味兒,喝西北風去吧!”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
十個小子渾身一個激靈,趕緊低下頭,一個個跟上弦的陀螺似的,玩命乾活。
那速度,比剛纔快了一倍不止!
天色剛擦黑。
龔木匠在地上劃完最後一根線,直起腰,在褲腿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收工!”
倆字兒,輕飄飄的,落到那十個小子耳朵裡,不亞於一道赦令。
“嗷——”
也不知是誰先吼一嗓子,大家扔下手裡的鐵鍬掃帚,跟出籠的野狗似的,撒丫子就往車間門口衝。
門口。
一張破木板搭的桌子已經支棱起來。
桌子正中間,一口行軍大鍋,熱氣蒸騰。
何雨柱抄起鍋蓋,往旁邊一放。
鍋蓋掀開的那個瞬間,一股霸道得不講理的肉香,裹著滾燙的水汽撲出來。
鍋裡,湯汁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
豬肉燉得稀爛,粉條子燉成半透明,掛著稠乎乎的湯。
旁邊,一個大木桶裡,大米飯堆成一個小山包。
米香混著肉香,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
十個小子全刹住腳,一個個瞪圓眼珠子,喉嚨裡發出“咕咚”的吞嚥聲,此起彼伏。
“傻站著乾嘛?”
何雨柱樂了,先給龔木匠、王瓦刀、李鐵錘三個老師傅一人盛滿一碗,肉堆得冒尖。
“自個兒動手,都彆客氣!吃不飽的盆裡還有,管夠!”
這話就是發令槍。
孫磊第一個躥出去,抓起一個搪瓷大碗,也不管燙手,直接伸進飯桶,掏了一大坨米飯。
接著抄起大勺,連肉帶湯,往飯上“嘩啦”就是一下,湯汁瞬間就把白米飯給浸透。
其他人一看,也瘋了。
叮叮咣咣,盆碗磕碰的聲音亂成一團。
冇人說話,也冇人有空說話。
整個飯桌邊上,就剩下呼嚕呼嚕扒飯的聲音,還有吧唧吧唧的嚼肉聲。
孫磊端著碗,找個牆角一蹲,腦袋恨不得埋進碗裡。
他用筷子夾起一塊肥肉,塞進嘴裡。
牙齒都不用使勁,嘴唇一合,那塊肉就在舌頭上化開,順著嗓子眼就滑下去。
再來一塊瘦肉,用舌頭一頂就散了,肉絲裡全是醬味兒。
他扒拉一口澆滿肉湯的米飯,米粒吸飽油水,又香又燙,燙得他直吸氣,可就是捨不得停嘴。
太香了!
這輩子就冇吃過這麼香的東西!
他吃得又快又猛,眼眶子不知道怎麼就有點發熱。
腦子裡,忽然就閃過他爹喝醉酒的酒氣,他媽罵他是賠錢貨的尖嗓門,還有手裡那個乾得硌牙的窩頭。
一滴熱乎乎的東西,“啪嗒”一下掉進碗裡。
孫磊趕緊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繼續埋頭猛吃。
真他孃的丟人。
可這飯,也真他孃的好吃。
不光是他,剩下那九個小子,德行也都差不多。
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腦袋紮在碗裡,跟幾輩子冇見過葷腥一樣。
滿滿一大鍋豬肉燉粉條,小山一樣的一桶米飯。
也就半個鐘頭的功夫,鍋見底,桶也空了。
十個小子,東倒西歪靠著牆根。
一個個挺著溜圓肚子,嘴裡打著肉嗝,臉上全是那種吃飽喝足後的懶散和滿足。
之前那股子紮人的刺兒,好像全被那鍋肉湯給燉化。
何雨柱看著這幫跟喂熟的狼崽子似的小子,心裡偷著樂。
這幫小兔崽子,一頓肉就給喂服帖。
龔木匠端著碗,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咂摸咂摸嘴,走到何雨柱跟前。
“你這後生,有兩下子。”
他拿眼角掃了掃那群癱在地上的年輕人,眼神裡多了點東西。
“那股子野勁兒,讓你一鍋肉給燉冇了。”
何雨柱順手遞過去一根菸:“龔老哥,跟牲口一個理兒,餵飽才肯拉磨。人也一樣,肚子裡冇油水,心裡就長刺兒。”
龔木匠接煙,就著何雨柱的火點上,深吸一口。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
他看著被收拾得初具雛形的車間,眼裡有光。
“這窩,算是搭好了。”
…………
幾天工夫,車間已然換副麵貌。
原本那間破舊的廠房,灰塵濛濛的。
現在,乾淨的地麵讓整個空間都亮堂起來。
屋頂上,那些窟窿,都用厚實的油毛氈和木板封堵住。
工人們站在下麵,心裡踏實不少。
地麵也經過平整和夯實。
車間東邊,沙子、石子、水泥堆成小山,上麵蓋著苫布,邊緣用磚頭壓著,防潮也防塵。
西邊靠牆的位置,幾張簡易的木工台已經搭起來。
檯麵上,各種工具分門彆類擺放著。
車間最裡頭,用磚頭和木板,隔出兩間小屋子。
一間放著幾張簡陋的木板床,是工人們午休或夜間值班的臨時休息處。
另一間,擺著一張長條桌和幾條板凳,這裡是他們喝水吃飯的地方。
雖然簡樸,這裡,卻有家的溫度。
也讓這些無處可去的年輕人,心裡有了些許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