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站著的李鐵錘,跟座鐵塔一樣,咧著嘴,笑得讓人心裡發毛。
“小子,嘴巴放乾淨點。在這兒,冇人慣著你們的臭毛病。”
空氣一下子就繃緊。
何雨柱冇動,王瓦刀也冇動,龔木匠更是眼皮都冇抬一下。
就這麼看著。
李鐵錘嘿嘿一笑,也懶得跟這幫半大小子廢話。
他轉身走到旁邊那捆最粗的鋼筋前頭,那鋼筋每一根都有胳膊粗,死沉死沉的
剛纔兩個工人都得用撬棍才能弄動。
隻見李鐵錘雙腿一分,沉腰,彎背,雙手死死抓住鐵絲。
“喝!”
一聲悶吼從他胸腔裡發出來。
那捆幾百斤重的鋼筋,竟然被他硬生生從地上端起來!
孫磊那幫人的眼珠子,瞬間就直了。
一個個張著嘴,剛纔那股囂張氣焰,跟被針紮的氣球似,瞬間就癟了。
孫磊那句罵孃的話,卡在喉嚨裡,臉都憋成豬肝色。
李鐵錘抱著那捆鋼筋,就跟抱捆柴火,走了幾步,“哐當”一聲,又給扔回地上。
地麵都跟著顫三顫。
他拍了拍手上的鏽灰,重新走到孫磊麵前,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子,還想練練?”
孫磊喉結上下滾了滾,乾嚥了口唾沫,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他身後那幫人,也一個個腦袋耷拉下來。
這時候。
一直冇出聲的龔木匠,揹著手走過來。
那雙銳利的眼睛,挨個掃過這十個年輕人。
“從今兒起,你們歸我們管。以前你們是龍是蟲,我不管。”
“到了這兒,都得給我盤著。”
他伸出兩根手指:“規矩,兩條。”
“一,讓乾啥就乾啥,不準廢話,不準耍滑頭。”
“二,好好乾,有肉吃,有錢拿。不想乾的……”
他下巴朝著他們來的方向點了點。
“滾。”
一個字,乾脆利落。
十個年輕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腳下跟生根似的,冇一個敢挪窩。
何雨柱這才笑著走上前,給這幫小子上最後一課。
“各位兄弟,龔師傅的話,就是我的話。我呢,再補充一句。”
他指著那堆成山的材料,又指了指破破爛爛的車間。
“把這車間收拾利索,晚上,我親自下廚,管夠!豬肉燉粉條子,大白米飯,敞開吃!”
這話一出來,那十個蔫頭耷腦的年輕人,眼睛裡“唰”的一下,全亮!
豬肉燉粉條子?
大白米飯?
敞開吃?!
乖乖!
這年頭,逢年過節都不敢這麼想啊!
“咕嚕……”
孫磊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一聲,聲音還挺大。
他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那股子橫勁兒早冇了,換上一副憨笑。
“那……那啥,師傅,您吩咐,我們先乾啥?”
龔木匠的嘴角,牽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用腳尖在滿是塵土的地上劃拉一下。
“先修窩!屋頂的窟窿堵上!地掃乾淨!開乾!”
一聲令下,十個剛纔還跟大爺似的年輕人,嗷嗷叫著,跟打雞血一樣衝進車間。
找掃帚的找掃帚,搬磚的搬磚。
沉寂不知多久的廢棄車間,瞬間塵土飛揚,熱火朝天。
開山第一炮,打響了!
日頭偏西。
天光從破洞的屋頂斜照進來,把飛揚的塵土都染成金色。
車間裡,汗腥味兒混著土腥味兒,嗆人,但也提氣。
十個小夥子,早冇了剛來時的那股子混不吝。
一個個光著膀子,貼身的小褂早就被汗浸透,緊緊扒在身上。
要知道。
這初春的四九城,風還涼著呢。
孫磊嘴裡冇叼草根,正咬著後槽牙,跟另一個小子合力抬一根鐵梁,臉憋得通紅。
“一、二……走!”
他從牙縫裡擠出個號子,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
“哐當!”
沉重的鐵梁被扔進角落的廢料堆,砸起一片灰。
孫磊捶了捶後腰,直起身。
用臟兮兮的袖子胡亂在臉上一抹,喘著粗氣,扭頭就衝著另一邊吼。
“那邊幾個,屬蝸牛的啊?冇吃飯怎麼著!手腳都麻利點!”
那架勢。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纔是這兒的工頭。
李鐵錘扛著一根粗大的木方從他身邊經過,那木方比孫磊的大腿都粗,在他肩上卻輕飄飄的。
他斜了孫磊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小子,光嗓門大頂個屁用,力氣跟不上也是白搭。”
孫磊一聽,非但不惱,反而嘿嘿一笑。
搓了搓手,又奔著下一堆垃圾去了,嘴裡還嘟囔著:“李師傅教訓的是。”
王瓦刀揹著手,在車間裡踱步,眼神跟鷹似的,四下裡掃。
他走到一處剛清理完的地麵,蹲下,伸出倆指頭在地上那麼一抹,撚了撚,湊到眼前一看,眉頭頓時就擰成個疙瘩。
“停!”
他站起身,對著負責這片兒的兩個小子一瞪眼。
“這叫掃乾淨了?糊弄鬼呢!上麵還有一層浮灰!去,找桶水來,灑濕再掃!”
“地麵不清爽,將來打出來的板子,底麵就是麻子臉,全得作廢!”
那倆小子縮了縮脖子,屁都不敢放一個,老老實實提著桶去接水。
龔木匠還是話最少。
他站在車間中央剛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手裡捏著半截粉筆頭,彎著腰,就在地上比比劃劃。
他冇用任何工具,全憑一雙眼,一條心。
可他劃出來的線,不管是長的短的,都直得跟墨鬥彈過似的,分毫不差。
地上很快就出現一個簡易的工區劃分圖,哪兒是和料區,哪兒是模具區,哪兒是養護區,清清楚楚。
這手絕活,看得旁邊偷瞄的幾個小子心裡直冒涼氣。
這幾個老傢夥,冇一個好惹的。
車間門口的拐角。
何雨柱也冇閒著。
幾塊破磚頭臨時壘個灶,從後勤食堂“借”來的行軍大鍋就那麼架在上麵,鍋底下的乾柴燒得劈啪作響。
鍋裡,是滾開的水。
他拎起一大塊帶著厚厚肥膘的豬後臀,噗通一聲扔進鍋裡。
肉塊在沸水裡一打滾,血沫子就翻上來。
何雨柱抄起大鐵勺,三兩下把沫子撇乾淨,再把半熟的肉撈出來,往旁邊一塊還算乾淨的木板上一放。
手起刀落。
“咣、咣、咣……”
菜刀剁在木板上的聲音,又快又密,跟戰場上敲的戰鼓似的。
眨眼的功夫,一大塊豬肉就變成大小均勻的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