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材料,下一個就是人。
何雨柱腳下不停,直接拐進人事科。
人事科的王科長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
臉上總是掛著一副彌勒佛似的笑容,看到誰都親熱。
“哎喲喂!這不是柱子嘛!稀客稀客!”
王科長一看見何雨柱,立馬從椅子上彈起來,熱情得像是見到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他親自給何雨柱搬凳子,又抓起桌上的暖水瓶,非要給他沏茶。
“王科長,您太客氣了,我這兒有事兒。”
何雨柱冇坐,開門見山。
“有事兒好啊,有事兒就說明你看得起老哥!”
王科長把搪瓷缸子塞到他手裡,又摸出一包“大前門”遞過去:“來,抽根菸,慢慢說。”
何雨柱擺擺手,把來意說明。
“專案上缺人手,我來要十個小夥子,年輕的,有勁兒的。”
“要人?”
王科長一聽,臉上的笑意更深,一拍自己大腿:“嗨!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兒呢!”
“這你可算是找對人了!咱們廠,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
這話說得敞亮。
王科長轉身從他身後的櫃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本子,“啪”一下攤在桌上,翻得嘩嘩響。
“柱子,你瞧瞧,老哥給你挑的,那都是頂呱呱的‘精神小夥’!”
他手指頭在一個名單上點著,嘴裡跟說相聲報菜名似的。
“這個,劉三兒,咱們廠的‘活鬧鐘’。”
“他啥時候來,廠裡啥時候就該響上班鈴了,一分鐘都不帶差的。”
“罰款單攢起來,比他工資條都厚實!”
“還有這個,趙四兒,人稱‘坑長’。”
“車間裡最瞭解的不是機器,是廁所的每一個茅坑。”
“去一趟廁所,半個小時起步,據說是在裡麵研究人生哲學呢。”
王科長說得眉飛色舞,又指著下一個名字,聲音都壓低些,帶著點神秘感。
“這個,孫磊,外號‘小刺頭’。”
“上個月,就因為車間主任說他零件磨得不光,他愣是拿著那零件跟主任的禿頭比了半天亮度,差點冇把主任氣得當場退休。”
“……”
王科長一連串點了七八個,個個都是廠裡掛號的“人物”。
何雨柱就那麼聽著,臉上一點波瀾都冇有。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王科長就是個笑麵虎,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這是看他新官上任,把全廠最難啃的骨頭、最燙手的山芋,一股腦全塞他這兒。
這事兒要是辦成了,功勞是王科長支援工作,會挑人。
要是辦砸了,那也是他何雨柱冇能耐,連幾個人都管不住,活該。
算盤打得劈啪響。
等王科長說得口乾舌燥,端起茶缸子準備潤潤喉的時候,何雨柱終於開口。
“行,王科長,就他們了。”
“噗——咳咳咳!”
王科長一口熱茶全噴出來,嗆得滿臉通紅。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
什麼“柱子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這些人雖然有點小毛病,但是本質不壞”之類的話,全給堵回嗓子眼。
他抬起頭,一臉錯愕地看著何雨柱,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啊?你說啥?”
“我說,就名單上這些人,我全要了。”
何雨柱把那個牛皮本子輕輕合上,往前一推。
“麻煩您辦個手續,回頭讓他們去廠西頭那個廢棄的翻砂車間找我報道。”
說完,他轉身就走,多一個字都冇說。
王科長愣在原地。
看著何雨柱的背影,嘴角都笑僵了,眼珠子差點冇跟上腦子的轉速。
這傻柱……
是真傻,還是藝高人膽大?
…………
下午。
廢棄的翻砂車間門口,塵土飛揚。
一輛大卡車,轟隆隆地開過來,一個甩尾,穩穩停在門口。
車門一開,老張從駕駛室裡跳下來。
他滿臉堆笑,親自爬上車鬥,扯著嗓子指揮。
“都他孃的輕點!磕了碰了,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這可是‘安居樂業’專案的料!”
工人們往下卸貨。
一袋袋水泥墩在地上,砰砰作響。
一捆捆鋼筋,被撬棍撬下來,砸在地上。
沙子,石子兒,轉眼間就在空地上堆成小山。
龔木匠、王瓦刀、李鐵錘三個人,跟三個老地主巡視田產一樣,揹著手在材料堆旁邊溜達。
王瓦刀隨手抓起一把沙子,放在手心,用手指頭細細地撚。
“嗯,河沙,過篩了的,乾淨,冇土沫子。”
李鐵錘走到鋼筋堆前,抬腳就踹在最粗的那捆上。
“鐺”的一聲,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他聽著這迴響,滿意地點頭。
“好鋼,有韌勁兒。”
龔木匠一言不發,隻是那雙看什麼都平淡無波的眼睛,在掃過這堆積如山的材料時,終於透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這後生,嘴上說得輕巧,事兒是真辦下來了。
冇過多久。
遠處的大路上,晃晃悠悠走來十來號人。
一個個年紀不大,可那股勁兒,比誰都老油條。
帽子歪著戴,布包斜挎著,走道兒都恨不得橫著走。
領頭的那個,就是孫磊,王科長嘴裡的“小刺頭”。
個子不高,眼神卻跟狼崽子似的,嘴裡叼著根乾草棍,一嚼一嚼的。
他們一幫人看見這破敗的車間,還有那幾堆原材料,臉上的神情,就跟踩了狗屎一樣。
“我操,就這雞窩?”
“人事科那老胖子耍咱們呢?讓哥們來這兒掏大糞啊?”
孫磊吐掉嘴裡的草棍,拿眼角斜著瞟何雨柱,下巴抬得老高。
“吆,這不是新任命的那個……何副組長麼!”
何雨柱還冇說話。
一道黑影閃過。
“啪!”
一聲脆響。
李鐵錘那蒲扇一樣的大手,不偏不倚,正好拍在孫磊的後腦勺上。
勁兒不大,但那動靜,那感覺,比抽個大嘴巴子還丟人。
孫磊一個趔趄,差點趴地上啃泥。
他猛地回身,脖子都紅了,眼睛瞪得跟要吃人似的,張嘴就要罵。
“你他媽……”
孫磊在廠裡橫慣了,哪兒吃過這個虧,當場就要擼袖子。
他身後那幫小子也不是善茬。
呼啦一下就圍上來,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神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