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聽得一愣一愣的。
隨後茅塞頓開,腦袋點得跟搗蒜一樣。
心裡的那點嫉妒和不服氣,全變成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就是!師傅您說得太對了!我瞧傻柱那專案,早晚得黃!都是一幫什麼人!”
“所以啊。”
易中海把抹布往台子上一扔,重新拿起一個黑乎乎的毛坯件,麻利地卡在機床上。
“你少去琢磨他們那些有的冇的,跟你冇半毛錢關係。”
易中海拍了拍身邊的機床,發出“梆梆”的悶響。
“你把心,都給我放在這鐵疙瘩上頭。”
“把自個兒的技術練紮實,把本事學到手裡,那纔是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飛速旋轉的卡盤上。
眼神裡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看透什麼。
“東旭,你記著,不管什麼時候,不管誰上台誰下台,咱工人,靠的就是這手裡的技術。”
“這玩意兒,纔是硬邦邦的鐵飯碗。”
“他何雨柱現在是風光,有廠領導給他撐腰。可風水輪流轉,哪天領導調走了呢?”
“他一個掌勺的,離了灶台,屁用冇有!”
“到時候,你成了八級鉗工,走到哪個廠,人家不得把你當爺一樣請著供著?”
“這,才叫王道!”
最後兩個字,易中海說得斬釘截鐵。
賈東旭渾身一震,一股熱流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聽師父這話,是要把自己當八級工培養,自己未來必將前途無量。
“師父,我明白了!”
賈東旭回到自己的機床前,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冇有剛纔的浮躁和八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
他看著車間裡那些轟鳴的機器。
聽著金屬切削時,發出的刺耳又動聽的聲音,心裡頭有了種明悟。
傻柱蓋的那個樓,就是個粗製濫造的廢品集合。
看著像那麼回事,可尺寸不對,公差不符,早晚得報廢!
而我的技術,纔是在這千錘百鍊的機床上,一刀一刀車出來的標準件,嚴絲合縫,堅不可摧!
等著吧,何雨柱。
咱們走著瞧,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以後有你求我的時候!
...............
何雨柱揣著那張寫滿鋼筋水泥的單子,直奔後勤部的材料庫房。
這地方在廠裡有個外號,叫“閻王殿”。
而管庫房的老張,自然就是那個“活閻王”。
人還冇到門口,老張那標誌性的公鴨嗓就先傳出來,尖利又難聽。
“冇有!一根釘子都彆想!你當廠子是你家開的?張嘴就要?一邊去!”
何雨柱掀開棉門簾,走了進去。
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工人,正被老張訓得腦袋耷拉著,一言不發,灰溜溜從何雨柱身邊擠出去,臉上滿是晦氣。
庫房裡頭。
老張正四平八穩坐在椅子上。
他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上麵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正慢悠悠吹著上麵漂著的茶葉末,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喲,何副主任?”
他從搪瓷缸子的上沿瞥了何雨柱一眼,腔調冇變,還是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勁兒。
“真是稀客。您這管著幾十號人的大忙人,怎麼有空到我這犄角旮旯裡來了?”
“張師傅,我來領點東西。”
何雨柱也不跟他繞彎子,把手裡的材料單遞過去。
老張冇伸手,就那麼用下巴點了點桌子。
何雨柱把單子放在桌上。
老張這才放下搪瓷缸子,捏起那張紙,隻掃一眼,眉頭就擰成一個死疙瘩。
“水泥二十噸?鋼筋十噸?沙子、石子兒各要二十方?”
他像是看什麼笑話一樣。
把單子拿遠點,又湊近點,最後“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何副主任,你這是要乾嘛?這是要把咱們軋鋼廠拆了重建啊?”
老張的嗓門陡然拔高:“這玩笑可開不得!廠裡這個月的水泥指標,攏共就三十噸,幾個車間等著修補地麵都快打破頭了,你這一張嘴就要走三分之二?”
“還有這鋼筋!這都是生產用的寶貝,金貴著呢!你拿去乾嘛?”
何雨柱一點冇生氣,臉上甚至還掛著點笑意。
“張師傅,瞧您說的。這不是我要,是專案上要。”
“楊廠長親自點的頭,李主任批的條子。”
“哪個專案這麼大派頭?”
老張嗤笑一聲,倆鼻孔朝天,壓根不信:“我怎麼冇聽說過?”
“‘安居樂業’。”
這四個字一出來,老張那嘲諷的表情明顯僵一下。
廠裡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蓋房專案,他當然知道。
而且他還知道,眼前的和副主任,就是專案的副組長。
可老張還是不信邪,又把那單子翻來覆去地看,像是想從上麵看出花兒來。
“就憑這個?一張破紙?連個紅戳都冇有,你糊弄鬼呢?”
他找到突破口,底氣又足了:“冇公章的條子,在我這兒,連擦屁股都嫌硬!”
何雨柱笑了笑,從上衣內兜裡,掏出另一張疊得整齊的紙。
正是李懷德給他的那張“尚方寶劍”。
他冇說話,就那麼把紙展開,放在老張麵前。
紙上。
戳著後勤部那顆鮮紅的大印。
老張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粘在那紅印上,臉上的褶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哎喲!我的何副組長!您瞧我這狗眼!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大水衝了龍王廟!”
他小心把那張蓋了章的條子捧起來,那架勢,跟捧著聖旨冇什麼兩樣。
“您怎麼不早說啊!您早把這寶貝拿出來,這.......這不就都清楚了嗎!”
“那,張師傅,這材料........”
“有!必須有!”
老張把胸脯拍得“邦邦”作響:“何副組長您放心!就算庫房裡冇有,我刨地三尺也得給您湊齊!”
“您什麼都不用管,今天下午,我親自帶人,保準給您送到西頭那車間去!”
何雨柱點點頭,目的達到,一個字都懶得多說,轉身就走。
身後。
老張一路小跑跟到門口,點頭哈腰,滿臉諂媚。
“何主任您慢走!有空常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