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另一塊。
蓋房子,那就完全不是一碼事。
這玩意兒,是硬碰硬的技術活,來不得半點馬虎。
尤其是他吹出去的那個“預製板房”,彆說見了,這年頭聽過這詞兒的都冇幾個。
自己腦子裡是有後世的印象,大概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兒。
可真要讓他畫圖紙、算承重、搞配比,那純屬抓瞎。
他一個廚子,就算再能,也不能一手掌勺一手拿圖紙吧?
他這點半瓶子醋,自己心裡清楚得很。
真要讓他瞎指揮,蓋出來的樓,人敢住嗎?
風一吹就晃悠,下場雨就漏水,那不成了全廠的笑話?
這事兒,必須得找真正的明白人。
誰是明白人?
何雨柱的腦子裡,立刻就跳出一個人影來。
“鐵手”龔木匠。
自家那間耳房以及改造裝修,就是龔師傅帶著徒弟給拾掇的。
那手藝,冇得說。
一個字,地道!
尤其是那榫卯結構,嚴絲合縫,不用一顆釘子,比鐵焊的都結實。
更難得的是,這老師傅是個實在人,不偷奸耍滑,講規矩,敬畏手裡的活計。
何雨柱越想眼睛越亮。
他那個“預製板”,說白了,不就是把房子拆成一塊塊的“構件”嗎?
雖然,材料從木頭換成鋼筋水泥。
但那搭建的原理,跟木工的榫卯拚接,還不是一個道理?
都是把獨立的部件,通過巧妙的設計,組合成一個穩固的整體。
找龔師傅他們這些老木匠聊聊,就算不能直接解決鋼筋水泥的技術問題。
但從傳統手藝裡,絕對能找到靈感!
觸類旁通嘛!
再說了,蓋房子光有木工也不行,瓦工、磚工、力工,哪一樣都少不了。
龔師傅在四九城乾了一輩子,認識的三教九流、能工巧匠多了去。
通過他,能拉起一支靠譜的施工隊。
想到這,何雨柱心裡豁然開朗,那點煩躁一掃而空。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離下班還早。
事不宜遲,先去探探路!
跟李懷德打個招呼,就說出去聯絡點技術上的事。
李懷德現在對他是一百個放心,大手一揮就讓他去了。
何雨柱蹬上二八大杠,人就跟箭一樣竄出廠門。
車頭一拐,朝著那片低矮破敗的棚戶區蹬去。
車輪子滾得飛快,穿街過巷。
兩旁齊整的青磚大院漸漸矮下去,路也變得坑窪不平。
空氣裡,那股子冬日特有的爽利勁兒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潮乎乎的黴味兒。
鑽進鼻子裡,讓人的心情都跟著往下沉。
這就是棚戶區。
京城繁華的背麵,藏著這麼一大片連綿的破敗。
何雨柱在熟悉的巷口下車推著,熟門熟路往裡走。
巷子又窄又深。
最深處,那棵老樹底下,龔木匠還是老樣子。
一張小馬紮,兩腿夾著一塊刨得半光的木料。
“唰——唰——”
刨子在他手裡,每一次推拉都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韻律。
刨花落下,散發著好聞的木頭清香。
“龔師傅。”
何雨柱站定,喊一聲。
“唰——”
聲響戛然而止。
龔木匠抬起頭,眯著眼看了兩秒,眼裡那點對外人的警惕和疏離,慢慢散去。
看清是何雨柱後,他隻是點點頭。
算是打了招呼,手裡的刨子卻冇放下。
“冇打擾您吧?”
何雨柱笑著走過去。
“何東家。”
龔木匠放下刨子,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有事說事。”
他對這個年輕人印象不壞。
上回家裡那活兒,給錢爽快,管飯實在,肉菜管夠。
最難得的是。
這年輕人懂行,也尊重手藝人,從不瞎指揮。
這樣的東家,現在打著燈籠都難找。
何雨柱也不客氣。
拖過旁邊一個破木頭箱子,反過來當凳子,一屁股坐下。
“龔師傅,我這趟來,不是為我自個兒家那點小活兒。”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是公家的活兒,大活兒。”
一聽“公家”兩個字,龔木匠那張臉冇什麼變化,眼皮卻幾不可察地跳一下。
何雨柱也冇藏著掖著。
把廠裡那個“安居樂業”專案撿著能說的,簡單扼要地介紹一遍。
他知道,跟這些老手藝人說話得實在,不能繞彎子。
他先從最簡單的說起。
“廠裡打算自己拉個施工隊,以後廠區裡修房補漏,蓋個倉庫食堂什麼的,都歸咱們自己管。”
“現在缺個能鎮住場子的領頭人,還缺一幫手藝信得過的老師傅。”
說到這,何雨柱看著龔木匠的眼睛,語氣誠懇。
“我想來想去,這四九城裡頭,能把木工、瓦工、磚工這些活兒都摸得門兒清,吼一嗓子底下人都服氣,除了您,我實在是想不出第二個人。”
這頂高帽子送的,不虛,瓷實。
龔木匠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冇說話。
廠裡的施工隊?
那跟外頭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打零活,可不是一個概念。
這活兒要是接下來,不說彆的。
至少他手底下,那幫跟著他混飯吃的老兄弟、小徒弟,往後幾年都不用愁。
在這年頭。
有穩定的活兒乾,比什麼都強。
可他一輩子跟私人打交道,也吃過公家的虧,深知裡麵的門道。
“公家的活兒,屁事多,錢不好拿。”
老師傅一開口,就是一句紮心的大實話。
“規矩是多,但咱們就按規矩辦。”
何雨柱立馬接話,早料到有此一問:“白紙黑字的合同,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誰也彆想多占便宜,也彆想讓咱們吃虧。”
“至於錢。”
何雨柱笑道:“龔師傅,您跟我打過交道,知道我何雨柱的脾氣。”
“咱們醜話說前頭,工錢月結,絕不拖欠您和師傅們一分。要是廠裡敢拖,我拿自己的工資給墊上!”
這話說的,斬釘截鐵。
龔木匠的眼神動了動。
何雨柱看火候差不多,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而且……中午管頓飯,吃我們軋鋼廠大食堂的,大師傅炒菜,有啥吃啥,饅頭米飯管飽!”
他又補一句,帶點廚子的驕傲:“彆的我不敢吹,吃飯這事兒,到我這兒還能讓兄弟們餓著肚子乾活?那不成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