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也不接話,拎起暖水瓶給他倒一杯水,熱氣騰騰。
錢副科長就著這股熱乎勁兒,抿了一小口,覺得火候差不多,把椅子往何雨柱這邊挪了半尺,身子往前一探,聲音壓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個……何組長,有個事兒,我想跟你提前透個氣。”
“我有個侄子,叫錢浩,就在三車間當學徒。這孩子,冇彆的,就是人老實,乾活肯下死力氣。”
“就是……就是這住的地方,實在是不像話。”
“哦?”
何雨柱眼皮抬一下,端起自己的缸子喝口水。
錢副科長一看有門,情緒立刻上來,說得那叫一個聲情並茂,眼眶都開始泛紅。
“一家五口人啊!老的、小的,就擠在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黑屋裡,那屋子連個正經窗戶都冇有,整天陰森森、濕漉漉的,牆角都長綠毛了!”
“他媳婦兒剛生完孩子,身子弱,倆人連張正經的床都冇有,就拿幾塊木板搭個鋪……”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自己住在那屋裡受苦。
“何組長,你看,這第一批試點房,能不能……能不能優先考慮一下我們家錢浩?”
“我這當叔的,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孩子,命太苦了!”
何雨柱聽完,冇答應,也冇說不行。
他把缸子放下,坐回椅子上。
手指在桌麵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錢副科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悲情都快掛不住了。
半晌,何雨柱纔開口。
“錢科長,您放心。”
錢副科長眼睛一亮,以為事成。
“這事兒,楊廠長和李主任早就定了調子,就六個字。”
何雨柱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公平、公正、公開。”
錢副科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在嘴角。
“咱們這個專案,是給全廠住房最困難的職工解決燃眉之急的,不是給哪個人開後門,更不是人情買賣。”
何雨柱的語氣很平靜。
“到時候,所有申請人的名單和家庭情況,都會在廠裡的宣傳欄上進行公示。”
“誰家幾口人,住多大麵積,寫得清清楚楚,讓全廠幾千雙眼睛都盯著。”
“不僅如此,我們還會成立一個專門的稽覈小組,由工會、後勤部、保衛科聯合組成。小組的同誌會拿著皮尺,挨家挨戶上門覈實。”
“住房麵積,一寸一寸地量;家庭人口,一個一個地數。誰也彆想多報一平米,也彆想多算一個人頭。”
錢副科長的額頭上,已經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何雨柱像是冇看見,繼續往下說。
“最後,要是查出來誰家弄虛作假,性質可就嚴重了。”
“不光是取消分房資格,廠裡有明文規定,以後評先進、提級彆、發獎金,所有這些好事,都跟他一輩子沒關係。最要命的是,這事是要記入個人檔案的。”
“錢科長,您是老乾部了,應該知道,檔案裡要是有了這麼一筆,那可就是一輩子的汙點,走哪兒跟哪兒。”
一番話,不帶一個臟字,卻比指著鼻子罵人還讓他難受。
錢副科長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乾乾淨淨。
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他那侄子家,是擠。
可也就兩口子加一個奶娃,哪來的一家五口?
至於那不到十平米的小破屋,更是他剛張嘴編出來的。
他本以為。
這事兒就是何雨柱一句話的事。
提前打個招呼,賣個人情,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多條路多個朋友。
哪想到,這小子看著年輕,滴水不漏,手段還這麼硬!
直接把規矩擺在檯麵上,還把後果說得這麼嚇人!
這要是真讓那什麼稽覈小組,拿著皮尺上門一量。
再跟派出所戶籍底子一對,他這謊話不就全露餡了?
到時候,丟人的不光是他侄子。
他這個副科長,估計也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那個……那個……”
錢副科長結結巴巴,腦門上的汗都流到下巴頦。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天大的事。
“何副組長說得對!太對了!就該這樣!公平!公正!公開!”
他聲調都變了。
“哎呀!你瞧我這記性!我……我記錯了!記錯了!”
“我那侄子,他……他前段時間剛跟人換了間大點的房,對,換房了!”
“現在條件好多了!冇那麼困難,一點都不困難!”
他一邊說,一邊從椅子上彈起來往後退,臉上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房子,還是得給更需要的同誌!對!必須給更需要的同誌!”
說完,他端起桌上那杯一口冇喝的水。
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全灌下去。
也不知道是渴了,還是為了壓驚。
“我……我車間還有急事,先走了!何組長,你忙,你先忙!”
話音未落,人已經跟腳底抹油似的,拉開門一溜煙就冇了影。
何雨柱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端起自己的缸子,慢悠悠地喝口水。
這叫殺雞儆猴。
他知道,錢科長這隻“雞”一跑,訊息用不了半天就會傳遍全廠。
那些還想鑽空子、托關係的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能不能扛得住這後果。
………
打發走錢副科長這隻急著偷腥的貓,何雨柱心裡那根弦並冇鬆下來。
這隻是個開始。
專案組的牌子是掛起來了,可裡頭空空如也。
具體怎麼乾,千頭萬緒,都得他一步一步蹚出來。
他端著缸子,看著水麵上飄著的幾片茶葉梗,腦子飛快地轉著。
事情得分成兩塊。
一塊是開荒種地。
這事兒,說難不難。
廠裡幾千號工人,拖家帶口的,家屬裡頭閒人多的是。
到時候把人組織起來,成立個生產隊,乾活記工分,年底按工分分糧食蔬菜。
都不用給錢,光是能多口吃的,就夠讓一幫家庭主婦搶破頭。
這年頭,什麼最金貴?
糧食!
實在不行,等農場弄出個樣子,再去農業大學請兩個專家來轉轉。
給點技術指導,這攤子事基本就能自己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