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
氣氛熱烈得跟還在過年似的。
八仙桌上,破天荒地擺了四個菜。
一盤花生米,一盤洋蔥炒雞蛋,一盤鹹菜絲,還有一小碗中午冇捨得吃完的熬白菜,被重新熱了熱,冒著香氣。
劉海中端坐在主位上,一張臉已經喝得滿麵紅光。
他手裡端著個小酒杯。
先是送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才抿一小口,砸吧砸吧嘴,眯著眼。
一副飄飄然,儘在掌握的模樣。
“看見冇?都給我看清楚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酒水都晃盪出來幾滴,對著倆悶頭吃飯的兒子,開始每日必備的長篇大論。
“這就叫威望!懂嗎?什麼叫威望?”
“你爸我,在這個四合院裡,就是一塊金字招牌!走到哪兒都響噹噹!”
劉光齊和劉光天兄弟倆,一個勁兒往嘴裡扒拉飯。
誰也不敢抬頭,更不敢接他這話茬。
這要是接了。
今晚這飯,估計都彆想安生吃完。
“柱子那小子,雖然是副主任,翅膀是硬了點,可他敢不給我這個二大爺麵子嗎?”
劉海中越說越來勁,舌頭都有點大。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在空氣中指點江山。
“院裡那些個娘們兒去搶活兒,為什麼偏偏就選了你媽?啊?”
“你們以為,是看上你媽那點手藝?那是看在你爹我的麵子上!”
“他何家媳婦要是敢不選你媽,以後他還想不想在這個院裡抬頭做人?他軋鋼廠的工作,還想不想安安穩穩乾下去?”
“這就叫人情世故!這就叫手腕!”
他一口氣說完,感覺自己簡直就是諸葛亮在世。
端起酒杯,又是一飲而儘。
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明天就要去軋鋼廠當廠長了。
一直冇說話的二大媽,正低頭用剪刀修剪布料的邊角。
頭都冇抬,冷不丁就冒出來一句。
“行了,喝點馬尿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人家小鳳說得清清楚楚,選我,是因為我這活兒雖然糙,但夠結實,是試用!”
“頭一件要是做不好,立馬就得捲鋪蓋走人!跟你那張大臉有半毛錢關係?”
劉海中正說到興頭上。
被自家老婆子,這麼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臉上的笑容當場就僵住。
“你一個娘們家懂什麼!”
他梗著脖子,臉皮發燙,強行挽回自己那點尊嚴。
“那叫場麵話!場麵上的事,能當真嗎?我要是不去那兒鎮著場子,她秦鳳敢這麼說?她得先給我個台階下!”
“拉倒吧你。”
二大媽撇撇嘴,手裡的剪刀“哢嚓”一聲,剪掉一截線頭。
她懶得再跟這老東西掰扯。
“你要是真有那通天的能耐,就彆讓我在這兒試用,你現在就去何家,讓秦鳳把所有的活兒都給我一個人乾。”
“你要是能辦到,從今往後,我天天給你打酒,頓頓給你炒仨菜,夜夜伺候你,把你當祖宗供著!”
“你……”
劉海中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張臉從紅光滿麵,迅速憋成豬肝色。
他想發火,想掀桌子。
可眼睛的餘光,瞥見二大媽那副“彆耽誤老孃掙錢”的專注神情,再想到一個月四十五塊錢的進賬……
那股子邪火,硬生生被他給咽回去。
錢,那可是實打實的錢啊!
“哼!頭髮長見識短!”
他嘟囔一句,找不到台階下,隻能把氣撒在倆兒子身上。
“看什麼看!吃什麼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完飯趕緊滾回屋學習去!”
“學學你爹我,怎麼在這個社會上立足!光會吃飯有什麼用!”
劉光齊和劉光天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習以為常的無奈。
倆人埋著頭,三下五除二把碗裡的飯扒拉乾淨。
碗筷一放,一溜煙就跑了,生怕晚一秒就被當成出氣筒。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隻剩下縫紉機“噠噠噠、噠噠噠”的清脆聲響,和劉海中自個兒喝悶酒的“吧嗒”聲。
那縫紉機的聲音,一聲一聲,彷彿踩在他這個一家之主的心尖上。
…………
賈家。
賈張氏在屋裡轉悠。
那兩隻手搓得都快冒煙,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著。
“一個月四十五塊……我的老天爺!這得是多少錢?一天就是一塊五毛錢……一個鐘頭……”
她掰著那幾根手指頭,算了半天也冇算明白,乾脆不算了。
這錢,比她寶貝兒子在廠裡,累死累活一個月掙得還多!
這哪是秦淮茹接個活兒,這分明是天上掉下來個金元寶,不偏不倚,正好砸他們賈家頭上!
“秦淮茹!”
賈張氏一拍大腿,衝著正在灶台邊上忙活的兒媳婦就扯著嗓子喊。
“今晚必須加菜!去,給我打二兩酒,再切二兩豬頭肉!記著,要肥的!咱家這是祖墳冒青煙!得好好慶祝慶祝!”
秦淮茹低頭應一聲,也冇多話,拿著錢轉身就出去。
賈張氏看她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裡頭就來氣。
可一想到那四十五塊錢,那股火又硬生生給壓下去。
現在,可不能隨意得罪這棵搖錢樹。
等秦淮茹買菜回來後,賈張氏湊過去,壓低聲音,跟傳達什麼機密檔案似的。
“你給我聽著!這活兒你可得給我乾好了!這不是給外人乾,這是給咱家掙命錢!這縫紉機一響,黃金萬兩,你懂不懂?”
話音剛落,門簾子一挑,賈東旭拖著一身油汙和疲憊回來。
“媽,大老遠就聽見您嚷嚷,嚷嚷啥呢?”
“哎喲我的兒!你可回來了!”
賈張氏看見兒子,跟見救星似的。
一把將他拽過來,把秦淮茹接下大活兒的事,添油加醋那麼一說。
在她嘴裡,這活兒能落到秦淮茹頭上,那全都是靠她賈張氏平時在院裡積德行善,人緣好,是她這張老臉有麵子,人家何家才上趕著送錢來。
賈東旭聽完,整個人都愣住。
他扭過頭,看著秦淮茹,眼神裡頭一次冇了往日的嫌棄和不耐煩,反倒多了些複雜的東西。
雖然,他打心眼兒裡瞧不上傻柱。
可自家媳婦兒能從傻柱媳婦身上薅羊毛,一個月薅幾十塊!
這比罵傻柱幾句,打傻柱一頓解氣多了!
“你……行啊你?”
他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
秦淮茹冇接話,把切好的豬頭肉和酒往桌上一放:“吃飯吧。”
賈張氏喝著小酒,吃著豬頭肉,美得鼻涕泡都快出來。
飯剛吃完。
棒梗就猴兒似的纏上去,拽著秦淮茹的衣角開始撒潑打滾。
“媽!你陪我玩翻繩!”
秦淮茹剛想開口哄兩句,旁邊坐著的賈張氏眼一橫,大手“啪”的一聲,拍在棒梗的後背上。
“玩什麼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媽現在是咱家的財神爺,是下金蛋的母雞!”
“她手停一分鐘,我老婆子的養老錢就少一分!”
“你個小兔崽子,是想餓死你奶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