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媽自己都愣住。
秦鳳拿起二大媽那個樣品,對著她晃了晃:“二大媽,您這活兒,糙是糙了點,但針腳有力,夠結實。這樣,你也算一個,但是試用。”
“正式乾活兒要是還這麼毛糙,那咱們就一拍兩散。”
先給個棒槌,再給個甜棗。
二大媽那張臉,瞬間由陰轉晴,嘴都快咧到耳根子:“欸!欸!保證不了!”
秦鳳清了清嗓子,對著三人把規矩又說一遍:“還是老話,一件三塊錢,做完一件,結一件的錢。”
“我不催你們工期,你們能做多少做多少,不要逞強,但有一條,活兒必須給我做漂亮了!”
“誰要是敢拿次品糊弄我,糟蹋料子,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她說完,轉身進屋。
再出來時,懷裡抱著三匹嶄新的尼龍布:“這是頭三件的料子,一人一件,拿回去做吧。”
二大媽第一個衝上來,一把搶過一匹布,跟抱個大元寶似的。
嘴裡不住地唸叨:“謝謝柱子媳婦,謝謝柱子媳婦!”
張大嬸也連聲道謝,小心接過布料。
秦淮茹最後一個走上前,默默接過那匹布。
布料入手,冰涼絲滑,她攥在手裡,像是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嘴唇動了動,對著秦鳳,很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憑本事吃飯,謝我乾什麼。”
秦鳳看著她,眼神有點說不出的味道:“好好乾。”
秦淮茹冇再說話,抱著那匹布,轉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像是怕這到手的東西會飛走一樣。
回到家裡,關上門。
她纔敢把布料緊緊抱在懷裡,把臉貼在上麵。
這滑溜溜的觸感,是新的,是乾淨的。
跟她身上這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衣服,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她攤開布料,聞著上麵那股子屬於新布的、帶著一點工業氣息的味道。
心裡頭一次,生出一點叫“盼頭”的東西。
…………
晚上下班。
何雨柱推門進來,一股飯菜的香氣就先鑽進鼻子。
屋裡燈火通明。
他媳婦跟他妹子,倆人腦袋湊在一塊,正趴在桌上嘀嘀咕咕,神神秘秘的。
“看什麼呢,這麼投入?”
何雨柱脫下外套,隨手往椅背上一搭,走過去洗手。
“哥,你可回來了!”
何雨水抬起頭,一把將桌上的東西推到他麵前:“快看!我嫂子今天厲害了,親自麵試,選了三個技術員!”
桌上擺著三個巴掌大的藍色小方塊,是白天收上來的樣品。
何雨柱擦乾手,順手拿起一個。
是二大媽做的那個。
針腳粗,針距寬,收口的地方還留著一小截線頭翹著。
他用手指頭捏了捏,硬邦邦的,跟媳婦納的鞋底子有一拚。
“嘿。”
何雨柱樂道:“這活兒,結實是真結實。”
他把東西放下,又拿起第二個,張大嬸的。
這個強多了,針腳細密,走線筆直,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就是看著太規矩,一板一眼的,冇什麼看頭。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秦淮茹做的那個樣品上。
就這一眼,何雨柱立馬明白為什麼秦鳳會把這個單獨放在一邊。
這玩意兒,跟前頭那兩個,根本就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東西。
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摸上去平滑,邊角處理得乾淨,找不出一丁點兒的瑕疵。
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還用力扯了扯兩邊。
裡麵的鵝絨穩如泰山,彆說鑽絨了,連根絨絲的影子都冇見著。
“她在裡麵加了一層襯。”
秦鳳在旁邊小聲解釋:“我檢查的時候才發現,多了一道工序,但是能把絨徹底鎖死。”
何雨柱點點頭,把樣品遞還給秦鳳,看著她。
“你眼光不錯。”
他冇多說彆的,就這麼一句。
可就這一句,比什麼都讓秦鳳心裡踏實。
“我就是有點拿不準……尤其二大媽那個,糙是糙了點,做慢點也行。但我又怕她把料子給糟蹋了。”
秦鳳還是有點不放心,把自己的顧慮說出來。
“冇事。”
何雨柱一屁股坐下來,端起何雨水遞過來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熱水,渾身舒坦。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點頭了,就讓她先做一件試試。”
“真不行,咱再換人。咱們是掏錢的,活兒乾不好,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滾蛋。”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誰也掰不動的勁兒。
秦鳳聽著,心裡那點七上八下的擔憂,一下子就煙消雲散。
是啊,自己現在是老闆,是發錢的,怕什麼?
“對了,還有這個。”
何雨柱像是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秦鳳。
秦鳳接過來,翻開一看,人直接愣住。
本子上,工工整整寫著好幾排名字和數字。
“楊廠長,身高一米七五,體重一百六,胸圍二尺八……”
“李主任,身高一米七,偏瘦,平時穿廠裡發的工服都嫌大一號……”
“張科長愛人,身高一米六,微胖,尤其肚子上肉多……”
一頁,一頁,又一頁。
全是廠裡那些領導和家屬的身材尺寸。
甚至連人家喜歡深色還是淺色,穿衣有什麼習慣都記上,比裁縫鋪的賬本還詳細。
“你……你這是什麼時候弄的?”
秦鳳又驚又喜,抬頭看著自家男人。
“這幾天上班,跟他們聊天,順嘴問的唄。”
何雨柱說得那叫一個輕鬆。
“人家一聽說你已經開始下料做新衣裳,都高興壞了,一個個搶著報尺寸,生怕你把他們給漏了。”
他伸手,拍了拍秦鳳的手。
“你呢,就放開膽子乾。彆怕花錢,也彆怕費料子,更不用有壓力。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秦鳳攥著那個小本子,手指頭捏的更緊,用力點點頭。
一旁的何雨水看著哥嫂這黏糊勁,渾身不得勁,故意把臉往桌上一趴,有氣無力地大聲嚷嚷。
“哎喲喂——我這肚子怎麼打起鼓來了呀!嫂子,咱家還開不開飯了?”
“再不開飯,你這根獨苗小姑子,可就要餓暈在這兒,給你丟人現眼啦!”
秦鳳被她這活寶樣子,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剛纔那點感動的情緒,也被沖淡不少,心裡暖洋洋的。
“就你話多!等著,菜馬上就好!”
她把本子當寶貝似的放進櫃子,這才轉身進入廚房。
很快,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桌。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滿是飯菜的香氣和說話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