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家這股興奮勁兒,一直持續到半夜。
兩口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眼睛在黑暗裡瞪得跟倆銅鈴似的,誰也睡不著。
“老婆子,你說,咱第一個月的錢到手後,先乾點啥?”
閻埠貴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瞧你那點出息!”
三大媽哼了一聲,嘴角卻咧到耳根子:“先去扯幾尺好布料,做身新衣裳!讓院裡那幫老婆子看看,我如今也是能掙大錢的人了!”
“對對對!必須做!還得買雙新皮鞋!”
閻埠貴立馬附和:“剩下的錢,咱天天吃肉!買一斤肥的,煉豬油,油渣包包子!”
“下個月!下個月再掙四十五,咱就去買個收音機!天天聽戲!”
“美得你,活兒還冇乾呢,就惦記上下個月的了!”
“嘿嘿,這叫提前規劃!老婆子,咱們的好日子,可算是要來了!”
閻埠貴在黑暗裡翻個身,激動得心肝肺都在顫。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秦鳳正拿著梳子,給何雨水編小辮子。
院裡靜悄悄,隻聽見各家偶爾傳來的幾聲咳嗽。
“哐!哐哐!”
突然,門被人拍得山響。
那力道,那頻率,透著一股子火燒眉毛的急切。
何雨水嚇得一哆嗦,辮子都差點散了。
“誰啊這是?大清早的,趕著投胎啊?”
何雨柱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被這動靜搞得一肚子火,趿拉著鞋就去開門。
門栓一拉開,他當場就愣住。
門口站著的不是彆人,正是三大爺閻埠貴和三大媽。
兩口子一反常態,穿得整整齊齊,精神頭十足,那兩張臉笑得跟菊花似的。
“何主任,早!小鳳妹子起來冇?”
閻埠貴搶先開口,聲音洪亮。
何雨柱上下打量他一眼,冇好氣地哼一聲:“喲……閻老師,你這比校長召開全校大會還積極啊。”
這話噎得閻埠貴臉上的笑一僵,但很快又恢複熱情。
“瞧你這孩子說的,我們這不是怕耽誤小鳳的正事兒嘛!”
三大媽更是直接,伸著脖子就往屋裡瞅,眼睛裡冒著光:“是啊是啊,我跟我們家老頭子合計著,早點把活兒拿回去,就能早點開工,早點給小鳳你做出來!”
秦鳳聽見動靜,放下梳子走出來。
看見這陣仗,心裡明白七八分,隻覺得有些好笑。
“閆老師,三大媽,這麼早,快進來坐。”
“不坐了,不坐了!”
三大媽連連擺手,腳下卻已經挪進門檻,視線在屋裡飛快掃視,像是在尋找什麼寶貝。
“我那縫紉機,線都穿好了,機油也上了,就等著布料下鍋呢!”
她這話一出,腰桿都挺直幾分,彷彿自己不是來領活兒的,而是來視察工作的。
秦鳳看在眼裡,也不點破,轉身指了指牆角一個蓋著藍布的竹籃子。
“三大媽,東西在這兒。”
閻埠貴和三大媽的眼神“唰”地一下就黏在那籃子上,跟長了鉤子似的。
秦鳳走過去,掀開布,露出裡麵的尼龍布料。
“這是第一件的料子,麵子、裡子、襯布,我都給您裁好了。您先拿回去試試手,做完了我驗收合格,再給您幾件料子。”
一聽隻有一件料,閻埠貴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立刻就被更大的熱情蓋過去。
有就行!
有一件,就有第二件!
“哎!好,好!小鳳你想得就是周到!”
閻埠貴搓了搓手,在自己褲子上蹭兩下,這才上前伸手,將那籃子整個端起來。
那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一籃子雞蛋,生怕磕了碰了。
東西到手,兩口子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那……那我們先回去了?”
“何主任,小鳳,你們忙!”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轉過身,腳下生風,幾乎是小跑著衝回自家屋裡。
剛一進屋,門“哐”地一聲關上,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迫不及待地就響起來。
…………
接下來兩三天,三大媽就像從院裡憑空消失一樣。
除了早上倒尿盆能瞥見個人影,剩下的時候,門窗緊閉。
可她家那台縫紉機,卻跟瘋了似的,從天矇矇亮就開始響,一直到半夜。
那“噠噠噠”的聲音就冇停過,跟唸經似的,吵得人腦仁疼。
院裡的人都犯嘀咕。
這天下午,日頭正好。
幾個不用上班的老孃們兒聚在牆根下,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磕著瓜子閒扯淡。
二大媽朝著閻阜貴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
“哎,我說這三大媽是不是魔怔了?我估摸著她屁股都跟凳子長一塊兒了,這是乾嘛呢?”
話音剛落。
旁邊一個嘴快的張大媽就接上話,瓜子皮吐得老遠,語氣裡滿是瞧不上。
“還能乾嘛?給何家拍馬屁唄!你們是冇瞅見,現在三大爺在院裡見著何雨柱,那腰彎的,恨不得從褲兜裡掏出個手絹給人家擦鞋。”
“就是!”
另一個胖嬸也撇撇嘴,一臉的不屑:“好歹也是院裡的三大媽,一把年紀了,跑去給秦鳳那小丫頭片子當下手,也不嫌磕磣。”
“你說何家能給她什麼好?賞她倆窩頭?”
這話一出,幾個人頓時鬨笑起來。
話裡話外,都是對閻家這種“趨炎附勢”的鄙夷。
正說得起勁,閻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三大媽扶著後腰,慢吞吞走出來。
先是伸個懶腰,渾身骨頭都發出一陣脆響,顯然是坐久了。
張大媽眼尖,立馬陰陽怪氣地喊一嗓子:“喲,三大媽,您老可算出關了!這是忙活什麼大工程呢?聽說給何家幫忙呢?柱子是乾部,您這馬屁拍得可真夠響的。”
擱在以前,三大媽聽見這話非得跳腳不可。
可今時不同往日。
她現在是什麼身份?
是家裡一個月能掙四十五塊錢的財神奶奶!
聽見這話,她非但冇氣,反而把那因為勞累而微駝的腰桿,一下子挺得筆直。
她斜著眼睛瞥了張大媽一眼,開口道:“張嫂子,說話可彆那麼酸。什麼叫幫忙?我這是憑手藝吃飯!”
“喲,憑手藝吃飯?”
胖嬸誇張地笑起來,把手裡的瓜子往兜裡一揣:“那敢情好啊!說說,何家那小媳婦兒能給您多少錢啊?”
“是給倆雞蛋啊,還是一把瓜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