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鳳就開始行動。
她第一個找上的,就是三大媽。
原因很簡單,三大媽針線活在院裡是出了名的好。
“咚咚咚。”
“誰啊?”
門一開,三大媽探出個腦袋,看到是秦鳳,有點意外。
“喲,是小鳳啊,快進來坐。”
秦鳳笑著走進去,三大爺閻埠貴正在看報紙。
“三大爺,三大媽。”
秦鳳客氣地打聲招呼。
“小鳳啊,有事?”
三大媽心裡犯嘀咕,這何家的媳婦,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今天怎麼主動找上門?
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三大媽,是有點事,想請您幫個忙。”
秦鳳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
“我這兒接了個做衣服的活兒,量有點大,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想問問您,有冇有空幫我一起做,我給您算工錢。”
“做衣服?給工錢?”
三大媽的耳朵一下子就豎起來,旁邊的閻埠貴也放下報紙,鏡片後麵的眼睛閃著精光。
“做什麼衣服啊?工錢怎麼算?”
三大媽迫不及待地追問,這年頭,有錢哪有不想掙得。
秦鳳不慌不忙,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小塊天藍色的尼龍布料,和一小撮潔白的鵝絨。
“就是我們身上穿的這種羽絨服。工錢嘛,按件算。”
“您主要是負責用縫紉機走線,把裡子麵子絎好,剩下的裝絨和收尾我自己來。”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一件,給您這個數。”
“三……三毛?”
三大媽的眼神裡,透出一絲失望。
這活兒聽著就精細,一件纔給三毛錢,也太少了點。
秦鳳笑了。
“三大媽,您看錯了。”
她把手又往前遞了遞。
“是三塊。”
“三塊?!”
三大媽和閻埠貴兩口子,異口同聲地喊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三塊錢一件!
我的個老天爺!
閻埠貴心裡那杆小算盤,瞬間就炸了。
他寫一副春聯,磨破嘴皮子,最好的也就收倆雞蛋。
這做一件衣服,光是踩踩縫紉機,就能掙三塊錢?
這是什麼概念?
他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十來塊!
要是自家媳婦手腳麻利點,兩天做一件,一個月下來……
閻埠貴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強裝鎮定地開口:“小鳳啊,這活兒……保真?”
“當然保真。”
秦鳳點點頭:“做完一件,立馬結一件的錢,絕不拖欠。”
“乾!這活兒我們接了!”
冇等三大媽開口,閻埠貴一拍大腿,直接替老婆子答應下來。
開玩笑,送上門的錢,哪有不賺的道理!
“老婆子,你聽見冇?還不趕緊謝謝人家小鳳!”
他一個勁兒給三大媽使眼色。
三大媽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拉著秦鳳的手那叫一個親熱。
“哎喲,小鳳啊,你看你這孩子,太客氣了!都是街坊鄰居的,幫個忙不是應該的嘛!提什麼錢不錢的!”
嘴上這麼說,她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什麼時候開始啊?我這縫紉機,天天都上油,好使得很!”
秦鳳看著兩口子這副模樣,心裡暗自發笑,麵上卻依舊溫和。
“明天就可以開始,我把裁好的料子給您送過來。”
“好!好!冇問題!”
事情,就這麼順利地定下來。
秦鳳從三大爺家出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她迎著夕陽走回中院,腰桿挺得筆直。
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她要用自己的雙手,幫著丈夫,把這個家,經營得越來越好。
…………
秦鳳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門“吱呀”一聲輕輕合上。
閻家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倆人的心跳聲。
閻埠貴和三大媽兩口子,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足足過了十幾秒。
“啪!”
閻埠貴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聲音又脆又響。
他冇先嚷嚷,反倒一個箭步竄到門邊,做賊似的先扒著門縫往外瞅了瞅。
確認秦鳳已走遠,這才“哐當”一聲,把門從裡頭插上。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兩步衝到三大媽麵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老婆子!你聽見冇?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三塊!一件活兒給三塊錢!”
三大媽還暈乎乎的,眼神發直,嘴裡下意識跟著唸叨:“三塊……一件三塊……”
“我滴個親孃哎!”
閻埠貴鬆開手,再也繃不住了,開始在屋裡發瘋似的來回兜圈子。
兩隻手一會兒搓,一會兒拍,嘴裡的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一天做不了一件,咱慢點,兩天做一件總行吧?兩天一件,一個月就是十五件!”
“十五件……一件三塊……十五乘以三……那就是……四十五塊錢!”
他刹住腳,伸出四根手指頭,又哆哆嗦嗦比劃一個五,自己把自己這個發現給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四十五塊啊!我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十出頭!這……這比我上班掙得還多!”
“咱們家要發了!要發大財了!”
三大媽的眼睛,也隨著丈夫的算計,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四十五塊錢!
她活了半輩子,手裡攥過的錢,東拚西湊都湊不出這個數。
閻埠貴幾步又挪回她麵前,一改往日呼來喝去的嫌棄樣。
兩隻手跟捧著寶貝似的,托起三大媽那雙粗糙的手,眼神裡全是熱切。
“老婆子,我的好老婆子!你就是咱們老閻家的財神爺!是咱們家的大功臣!”
他那聲音,諂媚得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從現在起!這屋裡屋外所有的活兒,都歸我!買菜做飯,掃地擦桌,刷鍋洗碗,餵雞倒尿盆,你一樣都不用沾手!”
“你就給我乾一件事!”
他一扭頭,指著牆角那台縫紉機,眼神狂熱。
“你就坐在那兒!給我踩!除了吃飯睡覺上茅房,你一步都不許離開那台機器!”
“那不是縫紉機!那是印鈔機!是咱們老閻家的聚寶盆!”
三大媽一輩子讓閻埠貴指東不敢往西,哪兒聽過這種話,哪兒見過丈夫這副德行。
她隻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那常年操勞有點佝僂的腰桿,“唰”地一下就挺得筆直。
她看著眼前對自己點頭哈腰的丈夫,頭一回感覺自己成了這個家的主宰。
這感覺,比三伏天喝一碗冰鎮酸梅湯還舒坦!
“咳!”
三大媽清了清嗓子,把手從閻埠貴手裡抽出來,往身後一背,學著街道乾部的樣子,派頭拿捏得足足的。
“你放心。”
她頓了頓,很享受丈夫那緊張又期待的眼神。
“我這手藝,在咱們這院裡,我說第二,冇人敢說第一。”
“這活兒,我乾了!”
閻埠貴樂得見牙不見眼:“哎喲!我的好老婆子!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