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剛想刨根問底,主席台上,楊廠長清了清嗓子,拿起搪瓷缸子,用蓋子敲了敲話筒。
“咳咳,都安靜一下,開會了。”
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會議內容跟往年大同小異。
先是楊廠長做總結報告,從鋼鐵產量超額完成,到廠裡湧現多少先進個人,洋洋灑灑,說得人熱血沸騰。
接著,又是對明年的展望,定下更高的生產目標。
講完這些官樣文章,楊廠長的臉色忽然嚴肅起來。
“同誌們,成績是喜人的,但問題,也是存在的!而且是兩個迫在眉睫的大問題!”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住房緊張!咱們廠規模擴大,工人越來越多,住宿問題越來越大。一個坑一個蘿蔔,現在是蘿蔔多,坑不夠了!”
“不少雙職工家庭,一家五六口人,還擠在一間十幾平的小破屋裡,這不行!這會嚴重影響工人的生產積極性!”
“第二,食物緊缺!大家也知道,現在城裡什麼都憑票,定量就那麼多,議價糧又是一天一個價。”
“咱們是鋼鐵廠,不是食品廠!工人們連肚子都吃不飽,哪有力氣給國家鍊鋼?”
楊廠長的話,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來。
這兩個問題,確實是老大難。
“今天把這兩個問題丟擲來,不是要立刻解決。是想讓大家,在座的各位,都是廠裡的骨乾,是廠裡的大腦!”
“利用過年放假這幾天,都給我開動腦筋,好好想一想,有冇有什麼好法子!”
“年後,咱們再專門開會,議一議!”
“誰要是能提出切實可行的方案,解決這兩個大難題,我楊某人,親自給他去市裡請功!”
會議結束,乾部們三三兩兩往外走。
一個個都鎖著眉頭,顯然是把廠長的話聽進去了。
何雨柱剛站起身,準備跟著人流出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洪亮的喊聲。
“小何,你先彆走。”
是楊廠長。
他臉上帶著笑,眼睛卻直勾勾盯著何雨柱的羽絨服。
那眼神,活像狼看見肉。
剛纔開會時候,他坐在主席台上,居高臨下看得最清楚。
底下黑壓壓一片,就何雨柱那抹軍綠色最顯眼,看著就暖和。
再看看自己身上這件呢子大衣。
瞧著是氣派,可真到了天寒地凍時候,根本不頂用,風一吹就透心涼。
“廠長,您有事?”
何雨柱故作不知。
“有事,大事!”
楊廠長幾步從主席台上走下來,也不拐彎抹角,伸手就捏了捏何雨柱的袖子,那蓬鬆柔軟的手感,讓他眼睛瞬間亮了。
“你這衣服,真是你家裡人做的?”
開會前,他聽到何雨柱和李懷德的對話。
“是啊,我媳婦手巧。”
何雨柱麵不改色,把功勞推到秦鳳身上。
“了不得,了不得啊!”
楊廠長由衷讚歎。
他圍著何雨柱轉了半圈,嘖嘖稱奇:“這料子,這做工,比我在國外畫報上看的還洋氣!”
旁邊的李懷德也湊上來,一臉好奇。
“柱子,你就跟我們交個底,這裡麵塞的到底是啥?怎麼能這麼輕,還這麼暖和?”
何雨柱言簡意賅吐出兩個字:“鵝絨。”
“鵝絨?”
在場幾個冇走遠的乾部都愣住了。
“鵝毛還能做衣服?”
有人小聲嘀咕。
聞所未聞啊!
“對,就是大白鵝肚子底下最細軟的那撮毛,叫絨,不鑽毛還保暖。”
何雨柱簡單解釋一下。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楊廠長一拍大腿,不再兜圈子,開門見山地說道:“小何,你給我也弄一件!就你身上這個顏色,這個款式!錢不是問題!”
話音剛落,財務科長、宣傳科長幾個,全都圍上來。
“廠長,我也要一件!我這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
“還有我!何主任,可不能忘了我們這些老哥哥啊!我經常往外跑,凍得跟孫子似的!”
何雨柱心裡早就樂開花,臉上卻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廠長,各位領導,不是我不想弄啊。您看馬上就過年了,料子不好搞,這鵝絨不好收,我媳婦做一件也費工夫……”
“年後!年後總行了吧?”
楊廠長急道,生怕這事黃了。
“年後肯定冇問題!”
何雨柱立馬拍著胸脯保證:“等過完年,我保證陸續給在座各位有需求的領導,一人安排上一件!”
“好!好小子!”
楊廠長高興地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那叫一個親熱。
“你這可是給我們解決了大問題!”
“哈哈哈……”
幾個乾部都笑起來,看何雨柱的眼神,愈發和善。
這小子,路子是真野,腦子是真活,是個能人!
…………
會議結束,就到了最激動人心的環節——發年貨。
軋鋼廠家大業大,每年的年貨都極為豐厚,這是所有工人盼了一整年的念想。
豬肉、帶魚、整雞、大米、白麪、豆油、花生瓜子、水果糖……
在廠區一字排開,堆得跟小山似的,引得眾人翹首以盼。
乾部們按級彆,排隊領取。
何雨柱作為後勤部副主任,領到的份額本就不少。
再加上他是主管食堂的一把手,羽絨服的事又讓楊廠長龍顏大悅,大筆一揮,特批,再多給他加一份。
輪到他的時候,負責分發的小乾事拿著他的單子,手都抖一下,反覆看了三遍,以為自己眼花。
“何……何主任,這單子……冇寫錯吧?這分量……”
小乾事的聲音都變了調,周圍排隊的人耳朵一下子豎起來。
何雨柱把單子往前一遞,指了指下麵那龍飛鳳舞的簽名:“冇錯,楊廠長特批的,你看清楚了。”
小乾事看那熟悉的筆跡,當即一個哆嗦,屁都不敢再放一個,臉上立馬堆笑:“得嘞!您瞧我這眼神!這就給您裝!”
那態度,比對自己親爹還恭敬。
小半扇豬,膘肥體壯,那白花花的肥膘厚得能有三指,少說四五十斤。
兩條比人手臂還粗的大帶魚,凍得邦邦硬,能當武器使。
一隻老母雞,一袋二十斤的富強粉,一袋五十斤的東北大米。
外加一桶十斤的豆油,和用油紙包著的花生、瓜子、水果糖、茶葉等,零零總總一大堆。
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
那眼神裡的羨慕嫉妒,簡直能把何雨柱身上燒出兩個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