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擱在以前,許大茂早就蹦起來跟劉嵐對罵八百回合。
可今天,他隻是暗暗咬著後槽牙,把頭埋得更低。
“給我……打一份。”
許大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悶得像蚊子叫。
劉嵐誇張地“喲”了一聲:“嘿!脾氣見長啊!行,看在你今天這麼懂事的份上,姐給你多加兩塊肉!”
她手腕一抖,往許大茂飯盒裡舀了一大勺菜,還真就多給了兩塊明晃晃的肥肉。
這一下,周圍的人笑得更歡。
這哪是獎勵,這分明是打賞叫花子呢!
許大茂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比昨天被他爹抽的那一巴掌,還疼上十倍。
他一秒鐘都不敢再待下去,端著飯盒,幾乎是逃一樣衝出人群。
一頭紮進最偏僻的角落,背對著所有人坐下。
易中海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眼神裡的失望和鄙夷又濃了幾分。
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飯後。
易中海在車間裡溜達一圈,最後繞到廠區廁所附近。
這裡偏,犄角旮旯的,平時少有人來。
他靠在牆上,點根菸抽著。
果然,冇過兩分鐘,許大茂就垂頭喪氣從車間裡晃出來,直奔廁所這邊。
“站住。”
易中海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冰冷。
許大茂渾身一僵,像被釘在原地。
他抬頭,看見易中海那張陰沉的臉,腿肚子當時就軟了。
“一……一大爺。”
“跟我過來。”
易中海掐住菸頭,在牆上碾滅,轉身走進廁所後麵的一條窄道。
這裡是堆放廢棄物的地方,更不會有人來。
許大茂喉結滾動一下,最終還是耷拉著腦袋跟過去。
“說吧,怎麼回事?”
易中海背對著他,聲音裡壓著火。
許大茂的身體立刻哆嗦起來。
他臉上佈滿恐懼,聲音都帶上哭腔,跟唱戲似的:“一大爺!不能去!那地方真不能去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開始自己的表演。
“那些人……那些人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我差點……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他把昨天跟他爹說的那套話,又添油加醋地潤色一遍。
把自己描繪成一個誤入狼窩、差點被生吞活剝的可憐蟲。
“一大爺,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您饒了我吧,這事我乾不了!我就是個放電影的,我哪鬥得過他們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狂抹眼淚。
那樣子。
要多淒慘有多淒慘,要多慫有多慫。
易中海聽完,一言不發。
就那麼盯著許大茂,那張哭得稀裡嘩啦的臉,足足看了半分鐘。
眼神裡,最後那點期望,也徹底熄滅。
他原以為,許大茂雖然蠢,但至少膽子大,是條敢豁出去咬人的狗。
現在看來,是他高估了。
這就是一條隻會叫喚,被人一腳就能踹飛的廢物。
“冇用的東西!”
易中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扭頭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許大茂嚇得一哆嗦,又往後縮了縮。
“我真是瞎了眼,還指望你有點用。”
易中海的眼神,是那種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
“就這樣吧。”
他揮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嗡嗡叫的蒼蠅:“記住了,這事,就當冇發生過。”
說完,他不再多看許大茂一眼。
揹著手,邁著他那七級鉗工特有的沉穩步子,轉身離開。
許大茂保持著那個畏縮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易中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
窄道裡,又恢複死一樣的寂靜。
許大茂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腰。
抬起手,用袖子擦掉臉上還掛著的淚痕和鼻涕。
剛纔那副驚恐又懦弱的表情,一點點從臉上褪去,像是揭下一張麵具。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冷的奸笑。
老東西。
真拿老子當槍使?
你拿我當槍,想冇想過,這槍,也有自己的準星。
許大茂看著易中海離開的方向,眼神裡全是算計和怨毒。
易中海,傻柱。
你們一個一個的,都把我當傻子耍,當猴看。
行。
那我就當個傻子給你們看。
等我把傻柱的根子刨出來,把他的命門死死攥在手裡。
到時候。
我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你這個躲在後頭隔岸觀火,想借刀殺人的老王八!
…………
傍晚,四合院,許家。
許大茂的媽,馬芬,坐在床沿上,一方手絹攥在手裡,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她不嚎。
就那麼一聲接一聲地抽。
那聲音跟鈍刀子割肉似的,磨得人心頭髮慌。
桌上。
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豬後臀尖,肥膘雪白,惹人眼饞。
旁邊還有一袋精白麪,在昏暗的光線下都晃著光。
放平時。
這兩樣東西能讓她樂得找不著北。
可今天,馬芬的眼珠子一落到那塊肉上,眼淚就跟開了閘,撲簌簌往下滾。
“我的玉啊……我那塊玉啊……”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是我從婁家帶出來的東西!是給你將來娶媳婦兒的體麵!就換了這麼點……這麼點死人肉……”
許大茂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腦袋垂進胸口裡。
整個人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喘。
桌子對麵,許富貴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疼。
老婆的哭聲像根針,一下一下紮著他的太陽穴。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摜,用腳尖碾滅火星,低吼出聲。
“人還在!命還在!一塊破玉,冇了就冇了!你再這麼哭哭啼啼,讓院裡那幫碎嘴子聽見,咱老許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馬芬被他吼得一哆嗦,哭音效卡在嗓子眼,變成壓抑的抽噎。
“那……那可是……”
“冇什麼可是!”
許富貴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麪粉都跳了一下。
他霍然起身,指著那塊豬肉,聲音又冷又硬。
“把肉給我剁了!今天晚上,就吃豬肉白菜燉粉條!麵也和了,包餃子!豬肉白菜餡兒的!”
他的目光像刀子,直直剜在許大茂身上。
“讓他吃!讓他把這肉,一口一口全吃進肚子裡!讓他給老子記住,這肉,是什麼味兒!是拿什麼換來的!”
“以後,再敢自作主張,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我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