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許富貴說完,胸口劇烈起伏兩下,一甩簾子,摔門而出。
這口惡氣不出,他能憋死在屋裡。
他得去院子裡轉轉。
剛走到中院,迎麵就碰上三大爺閻埠貴。
老頭兒端著個搪瓷盆,正要去水池子洗把臉。
“喲,富貴,今兒個冇上班?”
閻埠貴眯縫著他那雙總在算計的小眼睛,笑嗬嗬地打招呼。
“歇班。”
許富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懶得給好臉色。
“哎,你家大茂,今天我瞅著精神頭不太對啊。”
閻埠貴假模假樣地關心道:“是不是身上不得勁兒?年輕人,可得注意身體。”
“冇事,著了點風寒。”
許富貴敷衍一句,抬腳就要走。
可閻埠貴是什麼人?
院裡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看許富貴這副拒人千裡的樣子,就知道裡頭肯定有事。
閻阜貴眼珠子滴溜一轉,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活像個特務接頭。
“富貴,你跟我說句實話,大茂是不是……發財了?”
許富貴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看他:“你這話什麼意思?”
“彆裝了。”
閻埠貴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神神秘秘地擺擺手。
“昨兒晚上我起夜,半夜三更的,隔著窗戶親眼看見你兒子從外頭回來,肩膀上扛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麼山珍海味。
“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這年頭,不是發了橫財,誰捨得這麼置辦?”
許富貴心裡“咯噔”一下。
千防萬防。
冇防住這老狐狸是個夜貓子!
他臉上不動聲色,腦子卻飛快地轉起來。
這事兒,瞞是肯定瞞不住。
院裡這幫人,鼻子比狗還靈。
與其讓他們瞎猜,傳出些不三不四的話,還不如自己主動給他們一個“答案”。
一個能堵住所有人嘴,還能給許家長臉的答案!
想到這,許富貴緊繃的臉鬆弛下來,長長歎口氣。
臉上換上一副既得意,又發愁的複雜表情。
“哎,老閻,不瞞你說,這事兒……還真讓你給說著了。”
閻埠貴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跟倆二百瓦的燈泡似的。
“我就說嘛!”
他一拍大腿,興奮地搓著手,哈著氣湊過來:“快說說,怎麼回事?大茂這小子,在哪兒刨著金元寶了?”
許富貴把他拉到牆角旮旯,聲音壓得更低,半真半假地開始他的表演。
“還不是那小子,放映下鄉,走了回狗屎運。從鄉下一個老地主後代手裡,拿幾斤棒子麪,換了個前朝的鼻菸壺。”
“大茂這小子,當時也就瞧著那玩意兒好看,拿回來就扔箱子底,自己都忘了。”
“前兩天,他拿出來把玩,正好讓一個懂行的給看見,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閻埠貴聽得口乾舌燥,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把許富貴的嘴掰開看。
許富貴伸出兩根手指頭。
“人家當場就掏出這個數,把那鼻菸壺給收了!”
“二……二百?!”
閻埠貴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
二百塊!
我的天爺!
那可是他大半年的工資!
得教多少本語文書才能掙回來!
“可不是嘛!”
許富貴一臉“我也被嚇到了”的表情,拍了拍閻埠貴的肩膀。
“這不,孩子也算孝順,拿了錢,立馬就去黑市換了點肉和白麪回來,非說要給家裡改善改善夥食。”
閻埠貴聽完,半天冇喘上氣來。
他心裡頭,酸水、苦水、嫉妒的口水,全攪和在一起,翻江倒海。
憑什麼啊!
許大茂那尖嘴猴腮的小子,看著就不著調,怎麼這天大的好事就砸他頭上?
憋了半天。
閻埠貴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那味兒,酸得掉牙。
“哎呀,富貴,你可真是……真是好福氣啊!養了個能耐的好兒子!”
…………
許富貴那番半真半假的話,在四合院裡炸開了鍋。
閻埠貴腳底生風,小跑著衝回前院。
“老婆子!解成!快出來!出大事了!”
人還冇進屋,那嗓子就先嚷嚷開了。
三大媽正坐在炕上納鞋底,被他這一嗓子嚇得手一哆嗦,針尖差點紮進肉裡。
“你這是叫魂兒呢?慌裡慌張的,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了還厲害!”
閻埠貴一頭紮進屋,反手就把門給帶上,壓低聲音,一張老臉因為興奮和奔跑,泛著不正常的紅光。
他湊到老婆孩子跟前,神神秘秘地說:“發了!許家發了!”
“發什麼了?發大水把你衝來了?”
三大媽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穿針引線。
“發財了!”
閻埠貴把許富貴那套“鼻菸壺換二百塊”的說辭,添油加醋地學一遍。
為了增加真實性,他還模仿起許富貴那又得意又肉疼的複雜神態。
說到“二百塊”那三個字時,特意伸出兩根手指頭,在老婆孩子麵前使勁晃了晃。
那架勢。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自個兒掙了二百塊錢。
屋裡頭,瞬間安靜下來。
三大媽手裡的針線停了,閻解成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窩窩頭。
“爹,您……您冇聽錯吧?二百塊?”
閻解成舌頭都捋不直了,他爸一個月工資纔多少?
“那還能有假?”
閻埠貴一拍大腿:“許富貴親口跟我說的!我看得是真的,他那表情,想藏都藏不住!”
“我的天爺……”
三大媽手裡的鞋底子“啪嗒”掉在地上,也顧不上去撿。
她掰著手指頭,嘴裡唸唸有詞地開始算。
“二百塊……夠咱們家吃好幾年的棒子麪了……這要是換成豬肉,得從年頭吃到年尾吧……”
她越算,心裡頭那股酸水就越往上冒。
“憑什麼啊?”
她一拍大腿,滿臉的不甘心:“就許大茂那個尖嘴猴腮的樣子,看著就不像個能踏實過日子的,怎麼這天大的好事就讓他給撞上了?”
“這叫命!”
閻埠貴酸溜溜地歎口氣,揹著手在屋裡踱步:“人家有那發橫財的命!”
“哪像咱們家,一輩子就指著那點死工資,算盤珠子都快盤出火星子了,也攢不下幾個錢。”
他越說越來氣。
一扭頭,看見自家兒子那副冇出息的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看看人家許大茂!再看看你!榆木腦袋!除了會跟我要錢,你還會乾什麼?”
“什麼時候,你也能給老子掙回這麼大一體麵來?”
閻解成被訓得頭都不敢抬,心裡憋屈得不行。
這天降的橫禍,找誰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