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
李懷德家那條安靜的衚衕裡,就熱鬨起來。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水電工老師傅,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吭哧吭哧地抬著一個,用木條釘得嚴嚴實實的大箱子,引得不少鄰居探頭探腦。
“咚咚咚。”
李懷德媳婦開啟門,看著門口這陣仗,心裡直犯嘀咕:“你們找誰?”
“是李主任家吧?”
老師傅喘著氣,指了指身後的大箱子:“何主任讓我們來的,東西送到了。”
李懷德媳婦一聽,眼睛都亮了,趕緊把人往裡讓。
等那兩個漢子把箱子撬開。
露出裡麵用乾草墊著的、白得晃眼的陶瓷馬桶和臉盆時,她整個人都看傻了,半天冇說出話來。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
在那光滑冰涼的馬桶壁上摸了摸,又縮了回來,喃喃自語:“我的老天爺,這……這玩意兒比咱家吃飯的碗都白淨!”
安裝的地方,選在一間堆雜物的小偏房,地方不大,但足夠了。
老師傅手藝是真利索,帶著徒弟又是量尺寸,又是接管子。
敲敲打打間,水泥一抹。
一個下午的功夫,那間黑乎乎的雜物間就徹底變樣。
嶄新的抽水馬桶,雪白的洗臉池。
牆上還多了一個鋥亮的銅龍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金光。
“嫂子,您瞧好了。”
老師傅除錯完畢,擦了擦手,對著李懷德媳婦笑了笑,伸手按下馬桶的沖水閥。
“嘩啦——”
一股強勁有力的水流聲猛地響起。
漩渦卷著幾張測試用的廢報紙,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下乾淨如初的陶瓷內壁。
“神了!真神了!”
李懷德媳婦驚得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又湊上前,圍著這套“新奇玩意兒”轉了好幾圈。
摸摸這兒,敲敲那兒。
那雙眼睛,比屋裡那盞燈泡都亮。
晚上李懷德一進門。
他媳婦就跟獻寶似的迎上來,臉上笑成一朵花。
“老李,你可算回來了!快,快去看看咱家的寶貝!”
等李懷德揹著手,裝模作樣地視察完。
他媳婦已經把一盤剛炒好的花生米,和一盅酒擺在桌上。
“老李啊,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她給李懷德把酒滿上:“你那個何兄弟,是真實在人,辦事實在,是真拿你當親哥待啊!”
“這東西,多少人眼紅,人家二話不說就給咱辦了,連個磕絆都冇打。”
她壓低聲音,帶著點炫耀的口氣:“剛纔王家嫂子還扒著門縫看呢,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個勁兒問我這是啥,從哪兒弄的。”
李懷德端著酒杯,聽著媳婦的話。
心裡那股熱乎勁兒,順著一口酒下肚,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以後何兄弟家的事,就是咱家的事!人家給咱辦了這麼大個事,咱可不能當那冇良心的人!”
李懷德點了點頭:“嗯,這小子,行。”
…………
同樣的一幕。
第二天在房管科劉副主任家再次上演。
劉副主任的媳婦,是個性格爽利的大嗓門胖大姐。
當她親眼看著,自家那小角落裡多個能沖水的寶貝時,激動得抱著水電工師傅的胳膊就不撒手。
一個勁兒地喊:“哎喲我的好師傅!您可真是活菩薩下凡啊!來來來,抽菸,必須抽菸!”
晚上,劉副主任下班回家。
剛一進門,就享受到皇帝般的待遇。
他媳婦跟個新過門的小媳婦似的。
又是給拿拖鞋,又是殷勤地給他撣去肩膀上看不見的灰塵。
“當家的,你可真是給我老劉家長臉了!”
她拉著劉副主任,滿麵紅光,嗓門壓都壓不住:“今天我們這院裡跟趕集似的!”
“張家大媽,李家二嬸,排著隊來咱家參觀!一個個摸著咱家這馬桶,嘖嘖稱奇。”
她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一個勁兒給劉副主任碗裡夾。
“以前院裡那些長舌婦,背地裡都笑話我,說你這個副主任當得窩囊。今天你再看看!誰還敢放個屁?”
“我跟她們說了,這叫抽水馬桶,是我家老劉托硬關係弄來的,一般人想都彆想!”
劉副主任喝著小酒,吃著媳婦夾的菜,聽著院裡隱約傳來鄰居們羨慕的議論聲。
隻覺得這輩子的腰桿,從來冇有像今天這麼直過。
他何德何能,能讓李主任都眼紅的東西,就這麼安安穩穩裝在自己家裡。
這一切,都是因為認識了何雨柱。
這個兄弟,交得太值了!
…………
軋鋼廠的清晨,總帶著一股鐵鏽和煤煙混合的獨特味道。
何雨柱推著自行車走進廠門,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昨兒個晚上。
媳婦兒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早上走的時候,那眼神裡黏糊得都能拉出絲來。
他心裡美滋滋的。
連帶著看廠裡那幾根冒著黑煙的大煙囪,都覺得順眼不少。
剛把車在車棚裡鎖好,還冇等往後廚走,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又雜亂的腳步聲,還帶著喘。
“哎喲!何老弟!我的親老弟!等等我!”
何雨柱一回頭,隻見房管科的劉副主任,滿臉通紅,跟個剛出膛的小炮彈似的直衝過來。
跑到跟前一個急刹車,差點冇站穩。
“劉哥,這麼大早,火急火燎的,出啥事了?”
何雨柱笑著問。
“好事!天大的好事!”
劉副主任一把抓住何雨柱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那叫一個親熱。
他四下看了看,神秘兮兮把何雨柱拽到牆角,生怕彆人聽見。
從兜裡掏出“大前門”,不由分說先給何雨柱嘴裡塞上一根,又劃著火柴給他點上。
自己也續上一根,猛地吸了一大口,吐出的菸圈都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味兒。
“老弟,你真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劉副主任一開口,聲音帶著顫。
“你是不知道啊,昨兒晚上,我一回家,我那口子……哎喲喂!”
他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又哭又笑,精彩至極。
“她抱著我,就跟那剛過門的小媳婦兒似的,一口一個‘當家的辛苦了’,一口一個‘你可給咱老劉家長臉了’!”
“二十年了!結婚二十年,她頭一回給我打熱水泡腳!還捏了半天!”
“那手法,那叫一個地道!”
劉副主任說著,還下意識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那模樣。
得意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