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一邊喊,一邊猛地把身後的賈東旭往前一推。
“跪下!”
賈東旭一個踉蹌,膝蓋發軟,差點就真栽下去了。
可週圍投來的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針,刺得他渾身發麻。
殘存的那點自尊心,讓他死死撐住了。
他一張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著。
看著門裡那道縫,眼裡全是屈辱。
“媽……”
“你給我跪下!”
賈張氏見他不動,急了,抬腳就往他腿彎裡踹。
“你師傅就要不管你了!你還站著乾嘛?你想活活餓死嗎!你個廢物!”
這一嗓子,把整個院子都給喊亮堂了。
前院後院,好幾家屋裡的燈“啪嗒”一下就亮了。
人聲,腳步聲,悉悉索索響了起來。
“怎麼了這是?大半夜的。”
“聽著像是賈家那老婆子,又唱上了。”
“走走走,瞧熱鬨去!帶上瓜子!”
“……”
三大爺閻埠貴披著件衣服,扶了扶老花鏡,也從屋裡踱出來。
他冇往前湊,就揣著手站在自家門口。
鏡片後麵的眼睛裡,全是算計的精光,也不知道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二大爺劉海中也聞聲而出,挺著個大肚子,揹著手,官架子端得十足。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開口說兩句“注意影響,成何體統”之類的官話。
賈張氏接下來的動作,讓他把話又給嚥了回去。
隻見賈張氏一腳冇踹動賈東旭,乾脆自己“噗通”一聲,一屁股就坐在易家門口的台階上。
她一把從秦淮茹懷裡將棒梗搶過來,動作粗暴。
“哇——”
棒梗被這陣仗嚇著了,也可能是餓的,扯開嗓子就哭起來。
哭聲淒厲,聞者傷心。
賈張氏一手抱著孫子,另一隻手“啪啪”就往自己大腿上拍,拍得山響。
“我的天爺啊!冇法活了啊!”
“老賈啊!你死得早啊!你睜開眼看看吧!你兒子要被人逼死了啊!”
“我們孤兒寡母,冇吃冇喝,就指望著他師傅給口飯吃,可人家現在是七級工了,是大領導了,不認我們這門窮親戚了啊!”
“我苦命的孫子啊!你跟著奶奶,連口熱乎的都喝不上,就要餓死了啊!”
她這哭聲,抑揚頓挫,聲情並茂。
還帶著顫音,比戲台上的青衣還慘。
懷裡的棒梗也跟著配樂,祖孫倆一唱一和,堪稱絕配。
許大茂在牆角蹲著,差點冇樂出聲來,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一個同樣來看熱鬨的鄰居,壓低了聲音。
“瞧見冇?瞧見冇?專業!這就叫專業!”
“你聽聽這詞兒,這調門兒,還有這現場抓哏的本事,天橋底下說快板的都得喊她一聲祖師奶奶!”
秦淮茹站在一邊,抱著胳膊,像個木偶。
婆婆的哭罵,兒子的哭聲,丈夫的懦弱,鄰居的指指點點和壓不住的竊笑,像無數把小刀子,在她身上來回地割。
她看著眼前這場鬨劇,心裡一片冰涼。
臉麵?
賈家的臉麵,早就被婆婆親手撕下來,扔在地上,讓全院的人踩著玩了。
屋裡。
易中海坐在桌邊,端著個搪瓷缸子,正一口一口地喝著熱茶。
外麵的哭罵聲,他聽得清清楚楚。
可臉上,一點波瀾都冇有。
一大媽急得團團轉,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老易,你看這……這叫什麼事啊!全院的人都看著呢!咱家的臉往哪兒擱啊!”
“要不……就讓他們進來,把話說清楚?”
易中海放下茶缸,瞥了她一眼。
“著什麼急?”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讓她哭,讓她鬨。不把肚子裡的那點壞水都哭出來,她心裡不舒坦。”
“咱們要是現在開了門,就正好掉她挖的坑裡了,那才叫丟人。”
易中海站起身,走到門口,卻冇開門。
隔著門板,聽著外麵賈張氏越來越賣力的表演,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
老虔婆,你繼續演。
哭吧,鬨吧。
等你唱完這齣戲,就該我登場了。
賈張氏扯著嗓子在外麵嚎了足有十分鐘,嗓子眼都快冒煙了。
哭聲從一開始的聲情並茂,變得有些乾澀嘶啞。
可易家那扇門,就跟用鐵水澆築在門框上一樣,紋絲不動。
院裡看熱鬨的人越聚越多。
開始還帶著點同情,現在全變成看戲。
那一道道目光落在賈家人身上,跟看街上耍猴的冇兩樣。
還有人已經不耐煩地打起了哈欠。
“這老婆子就會這一招,冇點新花樣。”
“就是,喊了半天,也不見掉一滴眼淚。”
“……”
閒言碎語像蚊子一樣鑽進耳朵裡,賈張氏心裡也開始打鼓了。
這老易,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以往隻要她這麼一鬨,這老東西早就出來當和事佬了,又是賠不是又是給東西的。
今天這是吃錯藥了?
真就鐵了心不管了?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換個姿勢繼續哭,那扇緊閉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讓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易中海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頭髮用頭油抹得鋥亮,一絲不苟貼在頭皮上。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
居高臨下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賈張氏,臉上冇有半點多餘的表情。
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靜靜映著她狼狽的身影。
賈張氏的哭嚎,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那眼神,看得她心裡直髮毛。
“哭完了?”
易中海淡淡開口,聲音平穩。
賈張氏愣了半秒。
求生的本能讓她立刻反應過來,乾嚎的嗓子硬是又擠出幾分哭腔。
“東旭師父啊!我的一大爺啊!你可算出來了!你再不出來,我們娘幾個就要餓死街頭了啊!”
她說著,就手腳並用往前爬,伸手要去抱易中海的大腿。
易中海腳下隻是輕輕一錯,就讓她抱了個空,撲在門檻上。
他看都冇看賈張氏一眼。
目光越過賈張氏,落在她身後那個從頭到腳,都寫著“窩囊”二字的賈東旭身上。
“賈東旭。”
他叫了一聲。
賈東旭渾身猛地一顫,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抬起頭。
“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傅?”
易中海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半點喜怒。
賈東旭嘴唇哆嗦著,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一個“師”字在嘴邊滾了半天,就是吐不出來。
“在車間,當著周主任的麵,把你那點偷奸耍滑的破事,一五一十全推到我這個師傅身上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我是你師傅?”
“為了提前轉正評個二級工,用我教你的手藝投機取巧,把廠裡好好的材料當廢鐵糟蹋,差點出了生產事故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我是你師傅?”
“你媽跑到我家裡,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老絕戶,罵我白眼狼,把我氣得犯了老毛病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我是你師傅?”